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宋婉清的肩头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唯有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绝不折断的寒梅。
那盆“赐福炭盆”就搁在她身前三尺处。
原本暗红的火色，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白色的余烬覆盖在黑炭之上，像是一层死寂的雪，掩盖了底下即将熄灭的生命力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她并没有立刻上前收拾残局，而是在等。
等汪贵妃发落。
或者说，等宋婉清自乱阵脚。
汪贵妃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把玩着那支赤金点翠的玉簪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宋婉清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那盆炭火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才人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寒意。
“哀家记得，你方才说，这火色是你‘初心’的证明。”
宋婉清心头一紧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将额头贴在地面上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娘娘明鉴。初心如炭，需经烈火焚烧，方能成灰；亦需耐心呵护，方能长明。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留白，让这句话在半空中悬停。
“若火太旺，易折；若火太弱，易灭。奴婢……只是在试探火候。”
这是一个危险的回答。
承认自己在试探，便是承认心机深沉。
但如果不解释，那就是愚钝无知。
汪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了。
玉簪尖轻轻划过榻边的锦缎，发出一丝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试探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讥讽。
“在这宫里，人心比炭火更难测。你连这点微末的火候都控不住，凭什么让哀家相信，你能控得住这深宫里的万千祸端？”
话音未落，汪贵妃手腕轻轻一抖。
案几上那只盛着半盏凉茶的青瓷杯，被她漫不经心地扫落。
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。
不偏不倚，正好浇在那盆“赐福炭盆”里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，混合着茶香与焦糊味，弥漫在整个暖阁。
原本还残留着些许暗红光芒的炭火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彻底浇灭。
只剩下一盆湿漉漉的黑灰，冒着最后一缕青烟，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掌事姑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娘娘！您这是……”
她想要上前阻止，却被汪贵妃一个眼色钉在原地。
汪贵妃靠在榻背上，闭上了眼睛，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。
“哀家累了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，“这炭火既然灭了，便不必再点了。才人，你连一盆炭都护不住，留着何用？”
这是一道逐客令。
也是一次彻底的羞辱。
炭火已灭，意味着宋婉清今天的进言彻底失败。
意味着她在汪贵妃心中，已经从一个“有趣的新人”，变成了一个“无用的废物”。
更意味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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