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的手极稳，将那只“赐福炭盆”推至殿心时，铜足与金砖摩擦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轻响。
宋婉清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却低垂着，落在盆中那簇跳跃的火苗上。
火色不再是昨日那层压抑的暗红，也不是初入暖阁时的微扬，此刻，火光摇曳不定，忽明忽暗，像极了这深宫里人心难测的诡谲。
她指尖微微蜷缩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借这点痛楚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汪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，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那盆火。
“才人今日来得早。”汪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，“朕……哀家正愁这冬日寂寥，你便送来了这‘赐福’之物，倒是贴心。”
宋婉清垂首，声音轻柔如丝：“娘娘金安。奴婢见外头雪大，想着娘娘怕冷，特意挑了这最耐烧的银骨炭，愿能替娘娘分一分冬寒。”
“耐烧？”汪贵妃轻笑一声，手中的玉簪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这炭好是好，只是火气太旺，容易灼伤人。才人可知，这宫里的火，若是控不好，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宋婉清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汪贵妃这是在点她昨日那封家书的事。
但她不能接这个话茬，更不能辩解。
任何解释，在这一刻都是掩饰；任何掩饰，在汪贵妃眼里都是野心。
她必须让汪贵妃看到她的“顺从”，看到她对权力的绝对敬畏。
于是，宋婉清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而疏离的笑意：“娘娘教训的是。奴婢愚钝，只知炭需猛火方显其效，却忘了火候过猛，易伤根基。往后，奴婢定当谨言慎行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”
汪贵妃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细细刮过宋婉清的脸庞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掌事姑姑上前一步，拿起旁边的铜夹子，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炭盆中的灰烬。
这一动，原本平稳燃烧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寸，爆出几点火星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宋婉清瞳孔微缩。
那是意外吗？
还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？
她不敢抬头去看掌事姑姑的表情，只能死死盯着那簇火苗。
火色由红转黄，再由黄转白，温度似乎在升高，空气中的压迫感也随之加剧。
汪贵妃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：“这才像样。才人，你可知这炭盆为何叫‘赐福’？”
宋婉清心中一凛，知道这是汪贵妃在给机会，也是在设局。
若答错了，便是不知进退；若答对了，又可能落入陷阱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轻声说道：“奴婢听闻，炭经烈火焚烧，方能去尽杂质，留下纯白之骨。正如新人入宫，需经娘娘调教，去尽浮躁，方显本真。这‘赐福’，不过是娘娘赐予的新人一场历练罢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清晰可闻。
汪贵妃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看着宋婉清，眼神深邃如潭，看不出喜怒。
半晌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历练？哼，这词用得好。只是，不是所有新人都经得起这历练的。有的，成了灰；有的，成了炭；还有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宋婉清怀中的礼物盒。
“还有的，成了刺向别人的刀。”
宋婉清浑身一震。
她立刻明白，汪贵妃是在试探她带来的那份“礼物”。
那是她精心准备的，一支并不名贵，却寓意深刻的步摇——银丝缠绕，寓意“柔韧不断”，表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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