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暖阁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宋婉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盆“赐福炭盆”。
昨日那场泼水，不仅浇灭了明火，更让原本暗红的火色变成了死寂的灰白。此刻，盆中只有几缕极淡的青烟，像是一声未出口的叹息，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汪贵妃的脚边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机械而冷漠。她不敢看宋婉清，只敢盯着汪贵妃手中的玉簪。
汪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发髻。她的目光并未落在宋婉清身上，而是悬在那盆灰白的灰烬之上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“才人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响。
宋婉清心头一紧，缓缓抬起头。
“哀家昨夜梦见先帝，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他说，这宫里的火，最忌忽明忽暗。太亮，灼眼；太暗，藏污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。
“你昨日护炭的手，伤得重吗？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宋婉清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惊疑。她轻轻摇头，声音柔顺得如同春水：“劳娘娘挂心，已是无碍。”
“无碍？”
汪贵妃轻嗤一声，手中的玉簪猛地顿在榻沿。
“若是真无碍，为何手背红肿未消？若是真恭敬，为何昨日那盆炭，至今未能复燃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步步，走到宋婉清面前。
居高临下的视角，让宋婉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。汪贵妃俯下身，伸出冰凉的指尖，挑起宋婉清的下巴。
“婉清，你要记住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。
“在这宫里，你的命是哀家的，你的心也是哀家的。你若想活，就得学会把锋芒藏进灰烬里。哪怕心里烧得再烈，表面上，也得给我熄得干干净净。”
宋婉清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寒意，心脏剧烈跳动，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微微侧头，避开那根手指的触碰，轻声问道：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奴婢做得还不够？”
汪贵妃眯起眼睛，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。
“哀家没问这个。”
她直起身，随手将玉簪插回发间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哀家只是觉得，这盆炭，看着心烦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脚尖轻轻一挑。
这一动，极轻，却极狠。
那只厚重的铜制“赐福炭盆”，在她脚下翻了个身。
哗啦——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所有的灰烬，连同那些未燃尽的余炭，瞬间散落一地。
灰色的粉末铺满了宋婉清面前的金砖，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扑面而来。
掌事姑姑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上前，却被汪贵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汪贵妃抱着双臂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狼藉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她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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