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香浓得令人作呕，混杂着陈旧木屑与霉味，死死堵在叶青瓷的鼻腔里。
花轿底部的空间逼仄如棺椁，她蜷缩在暗格之中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轿板。
头顶上方，嫁衣拂过的细微声响刚停，紧接着是轿厢骤然下沉的重力感。
那是陆慎之坐在了轿顶。
他在看戏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待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决。
叶青瓷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从铜锁上崩断的铁片，尖锐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洇湿了袖口。
痛觉让她保持清醒。
正午的吉时已过，更漏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若新郎未死，她是祭品；若新郎已死，她是沉塘鬼。
无论哪种结局，这具花轿都是她的坟墓。
但此刻，轿身并未移动，只有陆慎之慵懒而危险的气息，透过薄薄的轿板渗透下来。
叶青瓷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陆慎之饮下那杯掺血合卺酒后的模样。
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，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。
那不是中毒的虚弱，而是兴奋。
是对这场血腥婚礼，最真实的渴望。
“夫人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，穿透了轿板的阻隔。
叶青瓷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了？
知道他早已察觉嫡姐安排替身的阴谋，却故意配合演出，只为借机除掉那个可能泄露秘密的陪嫁丫鬟翠儿？
翠儿死了。
就在刚才，被强行塞进轿底之前，翠儿那双谄媚又恐惧的眼睛还盯着她，嘴里喊着“奴婢不敢”。
现在，翠儿成了染血的衣角，成了叶青瓷反击的关键道具，也成了陆慎之测试忠诚度的牺牲品。
叶青瓷没有回答。
沉默是她唯一的铠甲。
她听着轿板外传来的布料摩擦声，那是丝绸喜服掠过地面的声音。
陆慎之下来了。
脚步声沉重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轿帘被猛地掀开，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黑暗。
叶青瓷眯起眼，看见陆慎之站在光里。
他依旧身着大红喜服，面容俊美却苍白如纸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上的血迹尚未干涸，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“出来。”
陆慎之伸出手，指尖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。
叶青瓷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因长时间的蜷缩而僵硬发麻。
她跨过那道门槛，脚步虚浮地走出花轿。
四周静悄悄的，连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。
陆婉柔站在不远处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中的剪刀落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看着陆慎之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那不是对病重丈夫的担忧，而是对某种未知疯狂的畏惧。
叶青瓷垂眸，恭敬地唤了一声：“奴婢见过夫君。”
声音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陆慎之盯着她，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藏着铜锁碎片，也藏着她刚刚杀人的决心——虽然那把刀是陆婉柔递过来的，但捅进去的是翠儿。
“你手抖什么？”
陆慎之走近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像是一条毒蛇。
叶青瓷迎上他的目光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却又在瞬间黯淡下去，化作一片顺从的死寂。
“奴婢……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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