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别院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石青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没有喜轿里的喧闹，没有宾客的喧哗，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这高墙深院吞噬殆尽。
唯有屋内偶尔传出的瓷器碰撞声，清脆、冰冷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石青摇摇欲坠的尊严上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道被雨水冲刷出的裂纹。
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那点尖锐的痛楚，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刚才那一瞬的对峙，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绞杀。
沈婉儿拿着那块半块羊脂白玉佩，站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，背对着她。
那背影挺拔而孤傲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。
石青能感觉到，身后那双眼睛正透过窗纸的缝隙，冷冷地审视着她。
不是看一个陪嫁通房的眼神。
而是看一个……知晓了不该知晓之物的“人”。
“周嬷嬷。”
沈婉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，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却让石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把玉佩收好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，脚步声匆匆靠近。
石青没有抬头，但她听到了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，那是丝绸包裹玉石时特有的柔软触感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风吹散，但在石青耳中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那不是惋惜，也不是怜悯。
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沈婉儿怕了。
她怕那块玉佩背后的秘密，会像毒蛇一样反噬她手中紧握的权力。
石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寸。
赌赢了第一步。
“姐姐。”
石青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卑微。
“妹妹知错，只求姐姐给妹妹一条活路。”
屋内沉默了片刻。
片刻后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陈旧的霉味，让人作呕。
沈婉儿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，原本张扬的大红嫁衣已被脱下，此刻的她看起来温婉了许多，但那双眸子依旧冷冽如冰。
她手里空空如也。
那块半块羊脂白玉佩，已经不在她手上了。
它被收进了内室，锁进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或者，交到了那个真正懂得如何处置它的人手中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沈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。
石青撑着地面，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麻木，差点让她再次跌倒。
她稳住身形，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，不敢直视沈婉儿的眼睛。
“姐姐的意思是？”
石青试探着问道。
沈婉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走向廊下的太师椅，坐下后，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。
茶水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她轻轻吹了吹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。
“石氏一族，向来以规矩为重。”
沈婉儿慢条斯理地说道，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庭院深处。
“你既入了沈家的门，便是沈家的人。”
“既然是人，就该守人的本分。”
石青心中冷笑。
本分？
在这个吃人的宅院里，本分就是任人宰割的借口。
“姐姐教训的是。”
石青恭敬地应道。
“只是，妹妹身子不适，恐难伺候夫君和姐姐日常起居。”
这是一句软话，也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暗示自己现在的处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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