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西偏院，雨声如注。
石青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截被风雨折断却仍不肯倒下的枯竹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檀香燃烧后的余烬气息，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周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少夫人说了，姑娘刚过门，身子娇贵，这碗参汤是补气血的，趁热喝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。
石青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周嬷嬷手中的托盘上。
那是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碗，碗沿描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“多谢嬷嬷关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周嬷嬷冷哼一声，将托盘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。
“喝吧，别辜负了少夫人的好意。这西偏院偏僻，没什么好玩的，姑娘正好养养性子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
石青没有立刻端起碗。
她盯着那只青花瓷碗，目光深邃如潭。
碗底有一圈淡淡的纹路，那是烧制时留下的痕迹，但在石青眼中，那不仅仅是纹路。
她想起昨日夜里，那个黑影递给她的那半块羊脂白玉佩。
玉佩背面，刻着一道极细极浅的螺旋纹，那是母亲生前从未让她看过的秘密。
而此刻，碗底的纹路，竟然与那道螺旋纹完全吻合。
一丝不差。
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婉儿并不是在寻找真相。
她是在寻找一把钥匙。
或者说，她在确认这把钥匙是否还在石青手中。
如果石青喝下这碗汤，便是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，甘愿成为沈家的附庸。
如果不喝，便是抗命，便是挑衅。
石青拿起勺子，轻轻搅动着碗中浓稠的汤汁。
参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，在微光下泛着浑浊的黄晕。
她舀起一勺，送到嘴边，却没有喝下去。
而是借着低头吹气的动作，迅速瞥了一眼碗底。
那一瞬间，她仿佛看到了母亲绝望的眼神。
“青儿，记住，玉在人在，玉碎……人亡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