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更漏声断。
偏房内的烛火早已燃至灯芯尽头，只剩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，像是一只濒死的眼。
石青依旧跪坐在床榻旁的蒲团上。
沈婉儿并未回房，而是去了正院陪那位刚过门的“丈夫”应酬。
这短暂的空档，是石青唯一的喘息之机。
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，掌心全是冷汗，浸湿了那半块羊脂白玉佩的边缘。
玉佩贴着她的皮肤，冰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，也是她在这吃人宅院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不能掉。
绝对不能掉。
石青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抚过发髻深处。
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发结，将玉佩牢牢固定。
只要不动，它便如泥牛入海，无人能查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轻快的丫鬟步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拖沓声。
伴随着铁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周嬷嬷来了。
石青心头一紧，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恭顺麻木的神情。
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，垂下眼帘，仿佛真的已经睡去，又或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。
房门被推开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周嬷嬷提着风灯走进来，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床榻、箱笼，最后定格在石青身上。
“还没睡？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弄。
石青微微抬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沙哑：“奴婢不敢惊扰夫人歇息，便在廊下候着。”
其实她根本没离开房间半步。
周嬷嬷哼了一声，没戳穿她的谎言。
新婚之夜，嫡姐立威，这陪嫁通房若是死了晦气，活着也是受罪。
“起来。”
周嬷嬷走到石青面前，手中的风灯晃了晃，光线刺得石青眯起了眼。
“明日一早，你要去厨房领事。沈家不缺人手，但规矩大。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别怪老奴手重。”
石青低头：“奴婢遵命。”
“遵命？”
周嬷嬷冷笑一声，忽然伸出手，抓住了石青的肩膀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，指甲缝里藏着黑泥，力道极大，捏得石青骨头生疼。
“新妇说了，你这身子不干净。”
周嬷嬷凑近了些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。
“怕你身上带了什么不祥之物，冲撞了老爷和夫人。搜一搜，也放心。”
石青浑身僵硬。
搜身？
在这个时代，尤其是对于通房丫头来说，搜身是家常便饭。
但今夜不同。
今夜是婚后第一夜，若是在这里被搜出私藏物品，便是“怀璧其罪”，轻则杖毙，重则沉塘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块玉佩一旦暴露，沈婉儿绝不会放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