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江南,雾气还未散尽。
宗祠内檀香袅袅,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屑和灰尘的味道。
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,惊起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石守业被戴上手铐带离时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本摊开在案几上的《汪氏家训》。
警察的脚步声远去,大殿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汪老太爷拄着拐杖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,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面孔,此刻只剩下尴尬和惶恐。
他们看向汪远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,而是警惕。
汪远站在神龛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看着汪老太爷走到自己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老人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“爷爷。”
汪远开口,声音平静,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合同。
汪老太爷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汪远身后的神龛上。
那里供奉着石家的列祖列宗牌位。
而在牌位下方,赫然摆着那本泛黄的《汪氏家训》原件。
第一章时,它被石守业高高举起作为羞辱的工具;第二章被汪远强行按在掌心;第三章被汪远翻开至特定页码;第四章被汪远指着某一行字质问;第五章被石守业试图合上以掩盖真相;第六章它静静躺在案几中央,成为裁决的象征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封皮上的烫金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汪老太爷缓缓说道,语气苍老而威严,话语简短有力。
但他接下来的话,却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但你输掉了整个人生。”
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紫砂壶盖——那是石守业摔碎的那把壶的残片之一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录音里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我吗?”
汪远沉默。
他知道答案。
三年前,他入赘石家,名义上是照顾病重的祖母,实际上是汪老太爷为了吞并汪家剩余资产设下的局。
石守业不过是个傀儡。
真正的操盘手,是这位看似慈祥、实则冷酷的老者。
“因为是我让你背下那些家训的。”
汪老太爷抬起眼皮,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我要让你知道,在这个家里,规矩是谁定的。解释权,永远在我手里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几个远房叔伯交换着眼色,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他们以为汪远以为背诵了祖训,就能挑战权威。
多么天真。
“爷爷说得对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是石婉儿。
她穿着素雅的旗袍,眼眶微红,声音犹豫且软弱,带着哭腔。
“阿远,你何必呢?父亲是为了家族好,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,让祖宗蒙羞吗?”
汪远看着她。
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女人,此刻眼中只有恐惧和退缩。
她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背叛母亲,也背叛了他。
“我不需要满城风雨。”
汪远转过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一件事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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