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江南的秋雨终于停了。
沈府宗祠外的青石板上积着薄薄一层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
沈婉跪在赵夫人正房外院的回廊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枯竹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离开那间密室而减轻半分。
那根银针依旧卡在胃壁与肠腑之间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神经,仿佛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缓慢地搅动。
她不能动。
此刻是家族祭祖前的最后时辰,也是确立她新身份的关键节点。
若此时露出半点虚弱,赵夫人便会以“病体难承祭祀”为由,将她直接发配浣衣局。
那是比死更难受的地狱。
沈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甲掐进掌心,用那点尖锐的痛楚来压制喉咙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尘埃: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赵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织金蟒袍,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如同她此刻的心情——既贪婪又警惕。
赵夫人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钩。
她并没有立刻回应沈婉的问候,而是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口。
那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“起来吧。”
赵夫人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但沈婉知道,这平静之下藏着风暴。
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宅摇摇欲坠的地位,她急需一个没有背景、任人摆布的替身女儿来挡箭。
沈婉就是那个最佳的人选。
一个生母早逝、无依无靠,且背负着某些“秘密”的旁支孤女。
只要签下这份过继文书,沈婉就不再是沈家那个可有可无的旁系,而是赵夫人名下的“女儿”。
从此,她的命便是赵夫人的命,她的罪便是赵夫人的罪。
沈婉缓缓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。
她低着头,不敢直视赵夫人的眼睛,习惯性地用陈述事实来掩盖内心的恐惧:
“多谢母亲恩典。儿媳身子尚好,可以完成今日的仪式。”
赵夫人冷笑一声,手中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一转。
朱红色的墨汁滴落下来,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。
“尚好?”
赵夫人反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患有严重的失眠症,整日靠吞服安神药维持表面的威严。
今日为了这场戏,她甚至故意未服药,只为保持那股亢奋的狠劲。
“我看你脸色苍白,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。”
赵夫人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沈婉面前。
她身上的檀香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味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沈婉屏住呼吸,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僵硬而顺从。
“儿媳昨夜有些受寒,如今已无大碍。”
赵夫人盯着沈婉的眼睛,似乎在寻找一丝破绽。
突然,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沈婉冰凉的脸颊。
那指尖粗糙,带着常年捻佛珠留下的茧子。
“受寒?”
赵夫人眯起眼睛,目光扫过沈婉微微起伏的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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