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宗祠琉璃瓦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屋顶，盖过了邓守业刻意清嗓子的声音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这种味道裴铮很熟悉。那是腐朽的味道，也是谎言发酵后的余味。
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夹克领口竖起，挡住了半张脸。右手死死按在口袋里的油纸包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老周退到一旁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他的呼吸急促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刚才搬走香案时，那颤抖的手指不是为了恐惧，而是为了掩盖某种心虚。
裴铮眯起眼。
他在等。
邓守业站在正堂中央的高台上，身后是黑漆漆的祖宗牌位。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唐装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像是在给这场审判打着节拍。
“冬至祭祖，讲究的是清白。”邓守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圆滑，“裴铮，你父亲生前品行不端，私吞族产，如今又欠下高利贷，败坏门风。这样的人，不配入祭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裴铮背上。
裴铮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邓守业，看着这个掌控了邓家三十年话语权的男人。
“说话。”邓守业停下手中的佛珠，眉头微皱，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
“规矩。”裴铮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，“先看谱，再论人。”
全场一静。
邓守业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好一个看谱论人。”他转身，示意身后的邓志强，“把‘庚子年修订版·宗族正本’拿来。让大伙看看，什么是规矩，什么是证据。”
邓志强从保管室的小门里走出来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，动作夸张，仿佛捧着什么圣物。
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裴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正本在哪里。第一章里，它就在邓家保管室的铁柜深处。但他没想到，邓守业会这么早就把它拿出来。
这是挑衅，也是赌博。
如果这本谱子是假的，邓守业就是在拿全族的信任做赌注。但如果他是真的……
不，裴铮知道父亲从未签过那份放弃地契的文件。父亲是因为拒绝交出地契，才被气急攻心。
所以，这本所谓的“正本”，一定是伪造的。
但邓守业敢当众展示，说明他有恃无恐。
邓志强走到台前，将红木盒子重重地放在供桌上。盒子打开，一本线装的古籍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封皮是暗红色的丝绸，上面绣着金色的“邓氏宗谱”四个大字。
阳光透过祠堂高处的窗户洒下来，落在封皮上，折射出一种庄重而神圣的光泽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。
“这就是正宗的族谱啊……”
“听说这版本是三十年前大长老亲自修订的，最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裴铮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邓守业拿起那本族谱，高高举起。他的手指划过封皮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各位长辈，各位族人。”邓守业的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，“这就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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