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宇推开酒店房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
不是普通的烟味,而是纸张燃烧后特有的、带着苦涩的干燥气息。
房间很乱。
衣柜被翻得底朝天,抽屉里的衣物散落一地。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,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灰烬。
但施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混乱上。
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黑色的垃圾桶。
那里堆着一团尚未完全冷却的黑灰。
那是他昨晚花了一整夜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原件。
包括那份汇款凭证的复印件,以及从父亲遗物中找出的、关于“守墓人”身份的初步推断笔记。
现在,它们变成了灰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非常专业,使用了便携式喷火器,确保不留指纹,只留灰烬。
施宇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黑灰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余温。
这种温度持续的时间很短,就像宋明哲给出的最后通牒一样短暂而致命。
在灰烬的最底层,有一张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残片。
边缘卷曲,呈深褐色,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字迹。
施宇掏出随身携带的紫外线手电筒,打开开关。
幽蓝的光束打在残片上。
原本不可见的隐形墨水痕迹,在紫外线下显形了。
那是用柠檬汁混合少量淀粉写成的密信,只有在高温烘烤或特定化学试剂作用下才会显现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度恐惧中颤抖所致。
“建国哥,对不住。”
“账目是我做的假。”
“他们要动你儿子。”
“我只能闭嘴。”
落款处,是一个潦草的“王”字。
王会计。
那个在冬至大祭上唯唯诺诺、结结巴巴的王会计。
施宇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这行字的逻辑漏洞。
如果王会计是被迫沉默的受害者,为什么他在十年前就留下了这份足以定罪的证据?
又为什么直到今天,才通过这种方式泄露出来?
除非……
施宇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江南湿冷的雾气,远处的宗祠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段日子。
父亲总是坐在书房里,对着那本泛黄的族谱发呆。
那时候,施宇以为父亲是在怀念过去。
现在他才明白,父亲是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自己彻底退出博弈,却又能给儿子留下破局钥匙的时机。
“为了宇儿的安全”。
汇款单背面的那行铅笔字,此刻有了全新的解释。
那不是宋明哲写的。
那是施建国写的。
他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,将自己与宋家罪证的联系切断,同时暗示王会计才是那个真正的“共犯”和“泄密者”。
这是一种献祭。
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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