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正午,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宗祠正厅的铜钟余音未散,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笔直上升,像一根断裂的神经。
施宇站在供桌前,手里没有拿拐杖,也没有穿唐装。
他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他的面前,是一台便携式投影仪。
白色的幕布挂在主祭位上方,原本挂着“施氏大宗”匾额的地方,现在被那块泛黄、拼贴过的《施氏大宗谱·修订草案》死死遮挡。
草案上的透明胶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宋明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核桃转得有些急促。
笃,笃,笃。
拐杖点地的声音不再从容,带着一种焦躁的节奏。
他看着幕布上即将投射出的画面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施宇,你以为把那些破烂东西搬到大庭广众之下,就能改变什么?”
宋明哲拖长了尾音,眼神轻蔑地扫过围观的族人。
“这里是宗祠,不是法院。族规大于天理,长幼有序,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王会计。
“王会计,把今天的祭祀名单念一遍。让这群旁支看看,谁才是正统。”
王会计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名单,指节泛白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赵律师。
赵律师站在角落,西装笔挺,面无表情。
他的目光在宋明哲和施宇之间游移,最后停留在自己左手袖口处。
那里藏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。
赵律师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,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根据《公证法》第二十一条……”赵律师开口,声音干涩,“未经合法程序取得的证据,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。”
施宇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。
嗡——
风扇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波形图。
那是录音带的频谱分析图。
黑色的线条在白色背景上起伏,像一条蜿蜒的河流,也像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宋族长,”施宇的声音平稳,字正腔圆,“你刚才说,族规大于天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视宋明哲的眼睛。
“那么,请问宋族长,在你十岁那年,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?”
宋明哲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
宋明哲猛地站起身,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。
笃!
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,震得供桌上的烛火晃动了一下。
“老夫今年六十八岁,何来十岁之说?”
宋明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施宇,你这是在污蔑长辈!是想被逐出宗族吗?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疑惑,有人惊恐,也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。
施宇没有理会这些嘈杂。
他再次按下遥控器。
波形图的中间部分被放大。
一段音频开始播放。
起初是电流的杂音,像是老式磁带转动时的嘶嘶声。
然后,是一个稚嫩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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