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施氏宗祠朱红大门外的青石板上，已经站满了人。
施宇站在人群最外侧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施氏大宗谱·修订草案》。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微软，但他指节用力到发白，没有让那层薄薄的纸皱上一分。
九点整。
第一声铜锣响起，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不是吉兆，是警告。
司仪刚念出半个“维”，宋明哲拄着拐杖，从侧门踱步而出。唐装笔挺，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，笃、笃、笃。每一步都踩在族人的心跳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用拐杖头轻轻点了点地面，示意左右两个族人上前。
“把路封了。”宋明哲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，“今日大祭，闲杂人等，不得近前。”
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模样的族人，一左一右堵住了通往正厅的通道。他们的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一堆垃圾，而不是一个施家的子孙。
周围的旁支族人纷纷低下头，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，生怕被这股寒气沾染。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敢抬头。
这就是施宇现在的处境：孤立无援。
为了今天，他必须当众承认自己多年来对家族事务的‘冷漠’。这是宋明哲给他设下的局——如果你现在跳出来争排位，就等于坐实了你以前不关心家族，是个冷血的外人。一旦承认了这一点，那些原本可能同情他的旁支亲戚，就会立刻切断与你的联系，以免引火烧身。
施宇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线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份《施氏大宗谱·修订草案》，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三叔，”施宇停下脚步，目光直视宋明哲的眼睛，语速平稳，“根据《施氏宗族管理办法》第十二条，冬至大祭前三日，任何关于排位调整的提案，必须在祠堂公示栏张贴，并经过理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签字确认。”
宋明哲眼皮都没抬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：“老夫管的是祖制，不是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条文。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爱钻牛角尖，才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。你也想步他后尘？”
“祖父去世五年，”施宇不为所动，继续罗列事实，“这五年间，宗族资产增值百分之三百，但本支祭祀份额从未调整。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，我的名字理应回到第三顺位。否则，就是侵占共有财产。”
他说完，反问句结尾：“难道宋族长觉得，施家的钱，只配给长房花？”
全场死寂。
王会计缩在角落里，脸色煞白，手里的账本抖了一下。他知道施宇话里的意思，那是动了他的奶酪，也是动了宋明哲的钱袋子。
赵律师站在一旁，推了推眼镜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他心里清楚，施宇说的没错，但从法律程序上讲，只要宋明哲不签字，这一切都是废纸。
宋明哲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施宇手中的文件：“你说它是草案？好，那就让它变成废纸。”
两个保镖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施宇早有准备，手腕猛地一翻，将文件护在胸前，后退半步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施宇声音依旧冷静，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在宗祠内抢夺他人财物，涉嫌寻衅滋事。赵律师，请记录。”
赵律师默默掏出了录音笔，红灯闪烁。
宋明哲眼中的轻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杀意。他扔掉手里的核桃，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宋明哲怒喝一声，“来人！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！烧了它！”
话音未落，几名壮汉扑了上来。
施宇没有退缩。他知道，这是唯一的反击机会。
他猛地将《施氏大宗谱·修订草案》高高举起，然后双手抓住文件的上下两端，用力撕扯！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在空旷的祠堂前厅回荡。
宋明哲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施宇会这么做。
施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被撕成两半的草案，然后将碎片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。
“既然你不认这个草案，”施宇抬起头，眼神冰冷如铁，“那我就亲手毁了它。从今天起，施家再无规矩可言，只有拳头。”
宋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本想通过压制施宇来确立权威，却没想到施宇直接用这种决绝的方式，撕破了脸皮。
如果草案还在，或许还有谈判的余地。但现在，文件被毁，意味着双方彻底决裂，再无调解可能。
“你……”宋明哲指着施宇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你疯了！你这是背叛祖宗！”
“祖宗？”施宇冷笑一声，“祖宗定的是仁义礼智信，不是弱肉强食。宋明哲，你怕的不是我，是你心里有鬼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，直刺宋明哲的心脏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宋明哲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慌忙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印章，想要盖章定性施宇的罪行。
然而，当他把手伸进兜里时，却发现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。
那颗象征着权力的玉质印章，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施宇脚边。
宋明哲蹲下身，试图去捡，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，几次都抓空。
为什么他在抢夺文件时，手抖得连印章都拿不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