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裴氏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餐厅内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,将长桌照得如同停尸间的解剖台。
空气中弥漫着炖汤的香气,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祁念坐在主位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骨瓷茶杯,茶水温热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对面,裴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红烧肉。
深紫色的绸缎旗袍包裹着她干瘦的身躯,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指尖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“念念,尝尝这汤。”裴老夫人声音慈祥,眼神却像钩子,“这是你父亲生前最爱喝的。”
祁念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汤很鲜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。
“谢谢祖母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裴景行坐在右侧,低头喝着粥,对这场无声的交锋视而不见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此刻沉默是金,也是保命符。
祁念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长辈。
大伯父裴振华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三叔公眯着眼打盹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。
这就是裴家的权力结构:腐朽,松散,却又紧密得让人绝望。
祁念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族谱,而是一张医院缴费单。
她将缴费单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纸张摩擦红木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裴老夫人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三叔公睁开眼,疑惑地问。
祁念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裴振华。
“大伯父,您看看这个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裴振华迟疑片刻,拿起那张单子。
上面写着:2019年8月15日,重症监护室,探视记录。
签名栏里,赫然写着裴张氏(裴老夫人)的名字。
日期,正是祁念父亲去世的前一天。
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偶尔炸响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裴振华的脸色变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婆婆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妈,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裴老夫人放下筷子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的面具。
“哦,那个啊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那天老头子病重,我去看看他。顺便签了一些必要的医疗授权书。”
“医疗授权书需要签在探视记录上吗?”祁念追问。
她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扎入对方的软肋。
裴老夫人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念念,你太较真了。”她说,“在医院那种地方,手续繁琐是正常的。我作为长子之妻,自然要替他们做主。”
“可是,”祁念指了指单据上的另一行小字,“这里显示,您在签署授权书的同时,还签署了一份‘财产代管协议’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裴振华。
“大伯父,这份协议的内容,是关于裴家部分股权的临时托管。托管期限,是从父亲昏迷开始,直到家族重新确立继承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餐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裴振华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份缴费单从他指间滑落,飘到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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