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冷雨还在檐角滴答,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
田默推开杂物间的门时,清晨的微光正透过高处的气窗,切割出几道浑浊的光柱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特制浆糊那股刺鼻的酸涩气息。
他手里捧着那份断裂的《田氏宗谱》第一卷。
经过四夜的修补,那些曾经被泥水浸透、被暴力撕扯的宣纸纤维,此刻已经重新咬合在一起。墨迹干涸,呈现出一种沉稳的黑褐色,不再是昨夜那种湿润的、随时可能晕染开的危险状态。
田默的动作很轻,指尖避开任何一处接缝,仿佛触碰的不是纸,而是易碎的骨骼。
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让这份族谱彻底“定型”。
只有完全干燥,才能装入新的紫檀木盒。只有装入木盒,它才具备进入祠堂、摆上供桌的资格。这是规矩,也是最后一步布局。
他将族谱平铺在宽大的八仙桌上。
桌面上铺着一层干净的棉布,防止任何细微的灰尘沾染纸面。田默拿起一把软毛刷,沿着书脊的线条,轻轻扫去浮尘。
刷刷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等。
等最后一丝水汽蒸发,等墨迹彻底固化。这个过程需要时间,但他没有耐心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烘灯——这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物件,瓦数不高,但热量均匀。
他将烘灯调整角度,让暖黄色的光线笼罩住族谱的上半部分。
就在这一瞬间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田伯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,也不是田婉那种小心翼翼的碎步。
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节奏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踏碎。
田默的手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眼神扫向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门被推开了。
曹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微笑。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,瞬间扫视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的族谱上。
“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?”
曹刚的声音很高,带着惯有的呵斥意味,尽管这里并没有其他人。
他大步走近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像是在敲打着田默紧绷的神经。
“族长。”
田默转过身,语调平稳无起伏,“我在晾干族谱。明早祭祖,需要保持干燥。”
曹刚没有理会他的解释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,伸出手指,想要去触碰那刚刚修补好的页面。
田默的手按在了曹刚的手指前方一寸处。
这个动作很小,却很坚决。
“族长,”田默说道,“墨迹未干,容易沾手。”
曹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盯着田默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?”
曹刚冷笑一声,收回手,在西装裤腿上擦了擦,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田默,你不要以为修好了一本破书,就能改变什么。”
他俯下身,凑近那张族谱,鼻子嗅了嗅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?墨汁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他的语气变得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
田默直起身子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恭敬却疏离。
“只是在修复先祖留下的痕迹。族长若是不信,可以亲自检查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丝毫波澜。
曹刚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田默在试探他。
如果他现在要求检查,就等于承认他对这份族谱有疑虑。而如果他不检查,又无法确定田默是否在其中动了手脚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
曹刚在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他害怕的不仅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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