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没有温度。
或者说,这里的温度被恒定在人体代谢最低能耗的18摄氏度。
贺青站在B3-04档案室的闸机前。
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虹膜识别模块正在强行读取受损视神经的信号。
视野中央,半透明的红色数字悬浮着。
【今日通行额度:-3.5】
负数。
这意味着他不仅没有支付能力,还在持续负债。
每一秒的呼吸,都在增加0.01的滞纳金。
这是系统设定的铁律。
第一章时清零,第二章失败产生负额,第三章抵押生物样本被拒,第四章健康值扣减,第五章被迫签署让渡协议,第六章确认激活。
现在,是第七章。
债务累积到了临界点。
贺青抬起右手,按在冰冷的金属闸机上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。
不是恐惧。
是生理极限下的肌肉痉挛。
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那是肺泡破裂的前兆。
“请支付。”
电子音没有起伏,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习惯性地想报出一个数字,比如“1”或者“0”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必须跨过这道门。
不是为了工作。
是为了验证一件事。
老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*“救我……”*
如果老陈只是变成了数据节点,那么他的原始生物备份一定还留在这里。
只要找到备份,就能证明贺青自己也是活的。
而不是这具行尸走肉般的代码。
贺青闭上右眼。
只用左眼盯着扫描口。
瞳孔收缩。
试图绕过系统的常规校验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那只受过伤的眼睛,因为虹膜纹理的不规则,反而能干扰某些低级算法的逻辑判断。
这是他在试用期三个月里,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漏洞。
【警告: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特征。】
【正在重新评估信用评分……】
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-3.5 变成了 -3.6。
滞纳金在增加。
因为等待本身就是成本。
贺青咬紧牙关,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如铁石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尖触碰到闸机的感应区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电流声响起。
闸机没有打开。
相反,周围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。
只剩下头顶那盏惨白的应急灯,以及贺青视网膜上跳动的红光。
黑暗降临得毫无预兆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。
彭经理。
他没有穿那套笔挺的西装。
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连体工装,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。
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透明。
边缘带着轻微的像素化噪点。
全息投影。
贺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真正的彭经理此刻应该在大楼顶层,监控着整栋建筑的能源分配。
这个投影,是系统的意志具象化。
还是彭经理留下的某种执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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