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味。
浓烈,刺鼻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这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邵廷已经失去左眼视觉的大脑皮层。
他躺在湿冷的石阶上,雨水顺着破碎的镜片滑落,模糊了仅存的右眼视野。
世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没有轮廓,没有色彩。
只有声音和气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。
汪主管的脚步声远了。
但那股味道,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。
来自那个被抢走的信封。
为什么?
外卖员的报酬袋里,怎么会有医院的消毒水味?
邵廷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碎石。
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站起来。
妹妹还在等着钱。
哪怕只有一秒,他也得抓住那丝希望。
邵廷摸索着撑起身体。
脊椎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咬紧牙关,没发出声音。
右眼勉强聚焦,视线像透过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远处,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红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,像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邵廷拖着沉重的身体,向医院的方向挪动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黑暗从左侧不断侵蚀过来。
那是左眼的代价。
视网膜上的神经信号正在断裂。
就像拔掉电源的显示器,画面逐渐崩塌。
但他不能停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虽然碎了,但红光依旧诡异。
他颤抖着掏出手机。
指尖划过碎裂的玻璃,划破了皮肤。
血珠渗出,染红了屏幕边缘。
【当前视力余额:0.00】
归零。
这个数字像墓碑上的刻字,冰冷而绝望。
邵廷盯着那个红色的“0.00”。
它不再跳动。
它定格在那里,嘲笑着他的无能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系统不会允许玩家就这样退出游戏。
如果余额是0,那就意味着……
交易还没结束。
邵廷抬起头,望向医院的方向。
那里有光。
也有他唯一的亲人。
他迈开步子,冲进暴雨中。
***
市第一医院,急诊大厅。
喧嚣的人声混杂着仪器的滴答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消毒水味。
但这股味道在这里并不陌生。
相反,它让人安心。
因为这是生命的气息。
邵廷站在病房门口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信封。
不,不是空的。
里面装着那瓶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液体。
他刚才在路边的小摊上,用最后一点零钱买了一瓶医用酒精。
不是为了擦拭伤口。
是为了验证。
他将信封里的残留物倒在酒精瓶口。
混合在一起。
一股更刺鼻的气味升腾起来。
那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。
比普通的消毒水更烈,更冷。
像是福尔马林。
邵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在他还是眼科医生助理的时候,见过这种试剂。
用于眼球摘除后的防腐处理。
用于……保存器官。
邵廷的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汪主管给他的,根本不是钱。
或者说,不仅仅是钱。
那封信里装的,是他自己的“东西”。
或者是别人的?
邵廷推开病房的门。
林小满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呼吸机管插在她的喉咙里,发出规律的嘶嘶声。
听到脚步声,她微微睁开眼。
眼神空洞,却又带着一丝希冀。
「哥……」
她的声音很轻,像随时会断掉的弦。
邵廷走到床边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混合了不明液体的酒精。
倒出一小杯。
递到妹妹嘴边。
「喝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,机械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。
又看了看哥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
在这个家里,疑问是一种奢侈品。
她顺从地张开嘴。
液体滑入喉咙。
苦涩,辛辣。
紧接着,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林小满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滴滴滴——
红色数字疯狂跳动。
心率过速。
血压骤降。
邵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右眼死死盯着监护仪。
看着那些数字。
看着妹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瓶液体对她的影响。
计算这是否是一条生路。
或者,是一条死路。
三秒。
五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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