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心医院，VIP重症监护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薰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谢无妄感到恶心。
不是生理上的反胃，是心理上的排斥。
苏清歌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那声音像倒计时。
谢无妄站在床边，右手搭在苏清歌的腕部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袖管空荡。
那只曾经能完成最精细显微手术的左手，现在连触摸都感觉不到。
但他记得每一根血管的走向。
记得每一种毒素在脉象上的表现。
记忆，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心率60，血压110/70。”
谢无妄的声音冷淡，不带情绪。
像是在读病历。
他在陈述事实。
但事实正在撒谎。
苏清歌的脸色红润，呼吸平稳。
看起来像是奇迹般苏醒。
但谢无妄指尖下的脉搏，节奏不对。
太整齐了。
整齐得像节拍器。
正常的心衰恢复期，心率应该是不规则的窦性心律不齐。
这是身体在自救，也是毒素残留的特征。
现在的脉搏，平滑得可怕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，强行抚平了所有的波澜。
“谢医生，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是宋明哲聘请的法医专家，赵教授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患者生命体征已稳定。”
赵教授说。
语气笃定。
不容置疑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谢无妄没有松手。
他的右手拇指，轻轻按压在苏清歌的内关穴上。
力度加重。
他在寻找那个细微的阻滞点。
那是缓释剂存在的证据。
“谢医生，请尊重医疗规范。”
赵教授皱眉。
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“患者需要休息。”
“她的脉搏是假的。”
谢无妄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却像刀锋一样锐利。
“有人在用药压制她的心脏反应。”
“这不是康复。”
“这是昏迷的前兆。”
赵教授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谢医生，你是前天才外科医生。”
“还是地下诊所的江湖郎中？”
“你的诊断依据是什么？”
“凭你那只废掉的左手？”
周围几个护士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两名黑衣保镖。
赵刚也在其中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谢无妄。
但他的手指，在裤缝边微微颤抖。
谢无妄无视了那些目光。
他继续按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突然，指尖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颤动。
不是心跳。
是药物代谢的峰值。
就在刚才，一股新的药力涌入血液。
压制了原本紊乱的心律。
谢无妄收回手。
脸色阴沉。
“他们给她注射了缓释剂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。
“这种药剂，能模拟健康人的心率。”
“但它会掩盖真实的病情。”
“一旦药效过去……”
谢无妄看向苏清歌苍白的脸。
“她会瞬间心衰死亡。”
赵教授的脸色变了。
他迅速收起平板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“这是恶意诽谤。”
“保安，把他赶出去。”
两名保镖上前。
谢无妄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，在这里，医学真理抵不过权力。
他退后一步。
目光扫过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药盒。
上面印着金色的字。
‘宋氏特供安宫牛黄丸’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，报告被压入保险柜。
第二章，谢无妄通过脉搏推导出配方缺失。
第三章，报告被律师拦截。
第四章，谢无妄盲触药渣确认毒理。
第五章，数据被篡改。
第六章，样本被销毁。
现在，它出现在这里。
作为“救命良药”的证据。
谢无妄盯着那个药盒。
他的右手握紧。
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