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刺鼻,而是带着一股甜腻的铁锈味。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陈年的血垢。
秦默靠在B4区地下三层的金属墙壁上。
呼吸很轻。
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高频振动刀。
刀柄滑腻。
全是汗。
手套内侧的吸湿层已经饱和。
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。
那是神经在抗议。
抗议这具身体正在执行违背本能的动作。
「左撇子强制条款。」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闪过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墙上冷冰冰的印刷体。
第二章里,它变成了右手中指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第三章里,它变成了白桦审视他左手的小动作。
第四章里,它变成了伪造握持痕迹的技术死局。
第五章里,它变成了切断神经反射的自残风险。
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而剑刃,正指向他的喉咙。
前方通道尽头。
两盏红色的监控探头同时亮起。
红光扫过地面。
像两条冰冷的蛇信子。
秦默屏住呼吸。
他将重心压低。
左脚在前。
右脚在后。
这是标准的防御姿态。
但他的右手——那只本该是主导手的右手——此刻必须模仿左手的发力习惯。
肌肉纤维在尖叫。
肌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那种痛楚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。
机械。
没有人类的呼吸节奏。
是“清理者”。
白桦派来的狗。
也是失败的容器。
秦默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老陈留下的记忆碎片。
那些被清洗掉的画面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手指触碰到了一扇生锈的气密门。
门锁已经被破坏。
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他侧身挤入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隔绝了外面的红光。
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。
但那种压迫感还在。
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秦默靠在门上。
大口喘息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滴进眼睛里。
涩得生疼。
他抬起右手。
看着那根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为了维持“左利手”的伪装。
他必须在接下来的行动中,用这只右手完成所有精细操作。
哪怕代价是肌腱断裂。
哪怕代价是精神崩溃。
他需要找到那枚芯片。
证明“左撇子条款”并非生理筛选,而是人为陷阱的证据。
否则。
他就永远是个清洁工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耗材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姿势。
他将振动刀换到左手——不,是用右手模拟左手的握持方式。
拇指压在食指侧面。
手腕内扣。
这是一个极度别扭的角度。
前臂肌肉紧绷如铁石。
疼痛瞬间加剧。
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骨缝间搅动。
秦默咬紧牙关。
脸色苍白。
但他没有发出声音。
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推开气密门。
进入了废弃实验室的核心区域。
这里比B4区更旧。
墙皮剥落。
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。
那是老旧服务器过载的气息。
秦默的目光锁定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金属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读取器。
以及一枚闪烁着微光的芯片。
就是它。
秦默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突然。
警报声响起。
尖锐。
刺耳。
「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特征。」
AI管家的合成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。
「目标动作模式偏离左撇子基准值百分之十五。」
「判定:异常。」
「启动隔离程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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