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律所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作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速溶咖啡的酸气。
庞伟坐在茶水间的折叠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一次性纸杯的边缘。
纸杯外侧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纹滑落，留下一道冰冷湿润的痕迹。
他盯着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这位档案管理员的头发乱得像枯草，眼窝深陷，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惊恐的光。
“庞律师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
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，干涩且破碎。
“韩总昨天半夜来过，我就去上了个厕所……回来他就走了。”
庞伟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知道，恐惧会让一个人本能地编织谎言，哪怕那谎言拙劣得可笑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老陈面前，将一份复印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
那是昨晚在林悦家茶几上看到的《韩氏集团股权继承确认书》的高清扫描件。
纸张平整，墨迹未干，背面那个鹰蛇徽章的水印清晰可见。
“老陈，你看这个。”
庞伟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韩刚昨晚拿到原件的时候，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在里面待了多久？”
老陈的目光落在文件上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不敢与庞伟接触，而是死死盯着文件右下角的一个细节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折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按压过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时间了。”
老陈吞吞吐吐地说，“我只记得……我记得听到里面有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盖章的声音。”
老陈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慌乱，“咔哒。咔哒。一下，两下。”
庞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起前情中提到的火漆印章。
那种特制的火漆，冷却凝固时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，就像骨骼折断。
如果韩刚在档案室单独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小时，那么这不仅仅是签署文件。
这是伪造证据的黄金窗口期。
“你看到韩刚手里拿着什么了吗？”
庞伟追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老陈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戒指……银色的戒指。”
老陈低声说道，“他在盖那个章的时候，一直戴着那枚戒指。光线太暗，我看不到花纹，但反光很刺眼。”
庞伟眯起眼睛。
戒指上的家族徽章。
遗嘱草稿背面的水印图案。
这两者之间的关联，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。
韩刚不是在简单地签署一份文件。
他在用他自己的信物，为这份伪造的遗嘱盖上“合法”的印记。
或者说，他在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标记。
“老陈，”庞伟收回目光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，“如果你现在告诉我真相，我可以保证你的工作不受影响。但如果韩刚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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