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江州市的夜空。
邹远站在赵峰诊所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，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，扭曲了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光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医学院档案室抢回来的知情同意书。
纸张已经干透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带着体温的余温。
这是他与李婉之间最后的纽带，也是指控赵峰的武器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赵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没有起身迎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与之前那个在实验室里狼狈不堪的老人判若两人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平稳，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演出。
邹远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那份文件拍在桌面上。
声音沉闷，却足够清晰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邹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为什么要在未经充分告知的情况下，给李婉使用N-749药物？”
赵峰瞥了一眼那张纸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甚至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。
“邹先生，你似乎误解了一些事情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。
“这张知情同意书，是伪造的。”
邹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文件。
墨迹深浅不一，笔画转折处的顿点依旧清晰可见。
那是李婉的习惯。
“不可能。”
邹远抬起头，目光如刀。
“见证人栏里的签名，是李婉写的。”
“或者说，有人模仿着她的笔迹。”
赵峰摇了摇头。
“你只看到了表象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旁边的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。
随着一声轻响，柜门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台老旧的录音笔，和一份泛黄的病历档案。
“真正的签署日期，是在李婉死亡之后。”
赵峰拿出那份病历，递到邹远面前。
邹远接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日期栏上，赫然印着李婉去世当天的日期。
而签字处的笔迹，虽然极力模仿李婉的棱角，但在起笔和收锋处，却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僵硬与迟疑。
那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茧，在指尖施加压力时留下的痕迹。
孟刚。
医院信息科的负责人。
邹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原来，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。
赵峰一直在模仿李婉的笔迹伪造文件，目的是为了让警方和邹远相信，这是李婉的自主行为。
从而掩盖谋杀罪责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邹远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“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伪造一张挂号单，一份知情同意书？”
赵峰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因为真相太丑陋，邹先生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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