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。
邹远把车停在江州郊区的盘山公路尽头。再往前，就是赵峰名下那栋隐蔽的私人别墅。山路泥泞，轮胎在湿滑的碎石上打滑，每一次加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李婉毛衣口袋里找出来的挂号单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。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——“江州第一人民医院”、“昨日”、“认知干预咨询”。
这是线索的第五格。
前四章，他核对了身份，锁定了科室，找到了主治医生，查出了用药记录。现在，这张单子指向了最后一个环节：开药的目的。或者说，是谁在执行这个目的。
孟刚说，李婉是为了保护记忆才吞下N-749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为什么赵峰会出现在现场？为什么会有人协助处理尸体？
邹远熄了火。引擎声熄灭的瞬间，暴雨的轰鸣声瞬间涌入车厢，像无数只野兽在咆哮。
他推开车门，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。他没有打伞，任由雨水浸透衬衫。这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愤怒。
他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别墅靠近。
这里没有路灯，只有远处城市灯光透过雨幕投下的微弱晕染。脚下的泥土松软，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。
突然，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。
邹远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个被踩烂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空了的安瓿瓶。玻璃碎片混在泥水里，反射着寒光。
他蹲下身，用颤抖的手指捡起其中一个瓶子。
标签已经被撕掉大半，但残留的一角还能辨认出“N-749”的字样。
这不是普通的镇静剂。这是一种强效的记忆阻断剂，通常只在极端的精神干预治疗中使用。
李婉吞下它，是为了让大脑进入一种类似昏迷的状态，从而阻止赵峰通过某种手段读取或篡改她的记忆。
但她失败了。
邹远站起身，目光投向别墅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。
在暴雨中，那点光亮显得孤立无援，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。
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，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这味道不属于普通住宅，而属于医院的手术室或者实验室。
邹远放轻脚步，贴近围墙。
围墙很高，上面安装了高压电网。但在电网下方，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。
他趴在地上，透过杂草丛生的缝隙向内窥视。
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，车牌被泥巴糊得严严实实。车门敞开着，一个人正站在车旁抽烟。
是赵峰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，脸上看不出表情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地面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而在赵峰的身后，一辆救护车静静地停在车库门口。
车门紧闭，但尾灯还在闪烁红光。
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救护车？
赵峰为什么要叫救护车？如果是灭口，直接扔进河里不是更干净吗？
除非……他在转移证据。
或者，他在掩盖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救护车的后门打开了。
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。
担架上盖着白布，轮廓修长，显然是一个成年女性。
邹远的呼吸停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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