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废弃咖啡馆的玻璃顶上。
包厢里的灯光昏黄且不稳定,偶尔闪烁一下,将沈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只已经凉透的瓷杯边缘。杯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对面坐着一个男人。深灰色西装,剪裁合体,没有一丝褶皱。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,正优雅地整理着袖口。
贺锋。
“沈律师,”贺锋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,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温度,“你约我出来,不是为了叙旧吧?林婉走了不到一周,你就急着翻她的底牌。”
沈默没有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份被摊开的文件。那是恒信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副本,复印件,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油墨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,刺鼻而冰冷。
“王建国,你的表舅。”沈默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,“恒信咨询的法定代表人。注册资本一百万,实缴为零。注册地址:金融街88号,环球金融中心,B座,12层,1205室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,直视贺锋的眼睛。
“那是我隔壁的空办公室。空置了三年。”
贺锋的手指动作停顿了半秒。极短,短到常人难以察觉,但在沈默眼里,那是一道裂痕。
“巧合而已。”贺锋淡淡地说,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弧度,“那间屋子确实空了很久。也许有人租下了它,用来注册个壳公司,这并不违法。沈律师,你是做法律的,应该知道,地址只是一个行政概念,不代表实际经营地。”
“是吗?”沈默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放在桌面上,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,“如果是这样,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林婉‘死’前的最后一笔转账,五百万,正好打进了这个壳公司的账户?备注栏是空的,但时间戳是下午两点三十二分。”
贺锋的眼神微微眯起。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,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你在指控我挪用遗产?”贺锋的语气依然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,“沈默,你太情绪化了。林婉生前欠下的债务,足以让任何人崩溃。你作为前夫,难道不该反思一下,为什么她会在临终前做出这样的安排吗?或许,她在保护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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