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舱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。
不是比喻,是物理意义上的粘稠。
冷却系统停摆后的第四十分钟,反应堆核心区的余热通过热辐射穿透了三层铅玻璃和金属隔板。
钟默感到鼻腔里的黏膜正在干燥、开裂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吸入了一把细碎的玻璃渣。
他靠在控制台边缘,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。
眼前开始出现重影。
那些红色的报错代码在视野中扭曲、拉长,最终汇聚成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老陈?”
钟默眯起眼睛,试图聚焦。
说话的人并没有出现在隔离舱内。
声音是从他的脑海深处传来的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浓重的方言口音,还有搓手时发出的沙沙声。
【老陈】:默哥,别硬撑了。
那个声音说,阀门不能顺时针拧。
那是左旋螺纹,拧紧了会崩断阀杆。
你得逆着来。
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是首席工程师,比任何人都清楚第7号冷却泵的机械结构。
那确实是右旋螺纹。
但此刻,那个幻听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入他的逻辑防线。
【老陈】:你记错了,默哥。
日志里写的是‘异常震动’,震动意味着螺纹松动了。
松动就要拧紧……不对,是要松开。
对,要松开。
你要逆时针转三圈半。
钟默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手动操作盘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旋钮。
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。
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迟疑。
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旋转。
正常情况:右旋螺纹,顺时针紧固。
异常情况:若发生应力疲劳断裂,反向旋转可能导致碎片卡死,引发二次爆炸。
这是教科书上的常识。
可为什么?
为什么那个声音如此笃定?
【老陈】:你看那根管子。
它裂开了。
裂缝在扩张。
只有松开压力,才能止住流血。
钟默低下头。
透过观察窗,他看向核心区深处。
那里幽蓝色的切伦科夫辐射光正剧烈闪烁,如同濒死者的喘息。
在那片光芒的中心,第7号冷却泵的主管道上,确实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纹。
它在呼吸。
随着核心温度的波动,裂纹在肉眼可见地扩大。
就像一只张开的嘴,吞噬着周围的热量。
钟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汗水滑过眼角,刺痛得厉害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按照他脑中存储的标准操作程序(SOP),顺时针锁死阀门,切断冷却液循环,以牺牲局部为代价保全核心?
还是相信这个来自幻觉的声音,逆时针松开阀门,让高压冷却液瞬间喷涌而出,试图冲刷掉那该死的裂纹?
后者违背了所有安全条例。
一旦冷却液流失过快,核心温度将在十秒内突破临界值。
熔毁将不可避免。
“闭嘴。”
钟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理性的状态。
他开始回忆。
不是回忆操作手册,而是回忆那张被销毁的工单。
《第7号冷却泵检修工单》。
第一章时,它是明日待办,戳记却是昨日。
第二章,他修改日期,引发警报。
第三章,故障代码在管道显现。
第四章,他潜入禁区,工单是凭证。
第五章,叶锋销毁了它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工单彻底化为灰烬。
事故已按原计划发生,只是主角变了。
钟默必须在脑海中重构那张工单的每一个字节。
因为那是唯一能解释当前异常的线索。
如果叶锋知道缺陷,如果叶锋隐瞒了真相,那么这张工单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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