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号冷却泵机房的空气里,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温度读数在钟默视网膜投影的右下角疯狂跳动:68℃,69℃,70℃。
即便隔着厚重的铅衬防护服,那股灼热感依然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他的毛孔。
他手中的《第7号冷却泵检修工单》此刻正贴在胸口的内袋里。
纸张已经变得滚烫,边缘开始卷曲发黑。
那是叶锋销毁它时留下的余温,还是某种因果律崩塌的前兆?
钟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形而上学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备用阀的控制面板上。
那里有一排被人为剪断的线缆,断口整齐,像是被高温熔断,又像是被利刃切断。
如果是熔断,周围应该有熔融的金属残留。
但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干净的金属切口,暴露出铜芯苍白的截面。
“谁干的?”
老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浓重的方言口音。
“默哥,辐射剂量率正在上升,你现在的生存窗口只有四十五分钟。”
钟默没有回答。
他蹲下身,戴上油污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断线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瞳孔骤缩。
不是冰冷的金属。
是温热。
而且,在那截断线的末端,缠绕着一缕灰色的纤维。
那是耐高温凯夫拉纤维,通常用于制作高级防护服的接缝处。
钟默猛地站起身,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套。
手套的食指位置,有一道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和他刚才触摸断线时,手指用力的位置完全吻合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比反应堆核心的幽蓝切伦科夫辐射光还要冷冽。
这双手套,是他昨天戴上的。
但这道磨损,这道断裂的痕迹,出现在今天。
如果他没有记忆错误,那么在他“昨天”的记忆里,他并没有来过这里。
或者说,在这个时间线上,他从未剪断过这些线。
但物理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线路断了。
备用阀无法远程重置。
这意味着,他必须手动去拧开那个位于高辐射区的紧急泄压手轮。
而按照标准流程,这需要两人配合,一人监控数据,一人操作。
但现在,通讯频道里只有老陈粗重的呼吸声。
叶锋切断了所有外部联系,包括内部监控。
他是想让他死在这里吗?
不。
钟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,像一台精密的服务器在处理海量数据。
叶锋想要的是“安全评级”。
只要反应堆不出事,哪怕牺牲一个工程师,也能保住评级。
但如果反应堆熔毁,所有人都得陪葬。
所以,叶锋不会真的杀他。
叶锋只是在测试他。
或者,是在执行某个既定的程序。
钟默拿起那把手动液压扳手。
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也是通往职业生涯终结的单程票。
他走向观察窗旁的检修通道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金属墙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那是冷却液在管道中高速流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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