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默没有去拍门。
拍打玻璃只会让铝合金发出刺耳的噪音，而噪音在深海里是致命的信号。他迅速退后两步，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，呼吸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这是他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冷静的心率基准线。
隔离门外传来叶锋远去的脚步声，沉重、规律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“别担心，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那句话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，楔进了钟默的太阳穴。
系统判定他是冗余。
如果系统是完美的，那么它的逻辑就不容置疑。但钟默知道，完美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。现实世界里，每一个数据点背后都藏着未被计算的变量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战术终端。
`TIME REMAINING: 01:58:42`
距离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，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此时，主屏幕上那行灰色的文字依然闪烁：
`NEW_WORK_ORDER: ID_8821.`
`TARGET: ZHONG_MO.`
工单ID_8821。
这不是故障代码。这是一个死亡预告。
钟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过滤后的干燥空气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。他必须离开主控室。电子权限已经被切断，生物识别锁将他拒之门外。但他不需要通过大门。
他转向控制台下方的检修格栅。
那是通往核心区外围通风管道的入口。按照《海神号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，非紧急状态下严禁开启。但在紧急状态下，它是唯一未被系统完全监控的物理通道。
钟默从腰间抽出一把多功能撬棍。
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没有犹豫，将撬棍插入格栅缝隙，用力一压。
卡扣崩开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格栅落下，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管道口。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铁锈味，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钟默戴上头灯，光束刺破黑暗，照亮了布满灰尘的风道内壁。他翻身钻入，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条滑入水中的鱼。
身后，隔离门彻底锁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像是给某种判决盖上了印章。
风道狭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进。
钟默趴在金属底板上，手掌紧贴着粗糙的表面。他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微弱震动——那是反应堆核心运转时的低频轰鸣，像是一只巨兽沉睡中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节奏稳定，但频率正在缓慢加快。
他爬行了大约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了分叉口。左边通向备用电源区，右边直通7号冷却泵所在的机械夹层。
目标明确。
钟默选择了右边。
这里的空气更加闷热，温度比主控室高了整整五度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头盔内侧，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。
他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透过厚重的隔音层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不是泵的轰鸣。
是一种尖锐的、不规则的金属刮擦声。
滋——滋——
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研磨。
钟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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