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中级人民法院,第三法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潮湿的霉气,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。
程明坐在原告席上,西装袖口被雨水浸透,贴在手腕上,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他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投影仪,连接着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。
这是他在整理遗物时,唯一没有格式化过的设备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,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。
“被告代理人褚峰,对于原告程明提交的‘云端数据恢复申请’,你有什么意见?”
褚峰坐在被告席后,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一尘不染。
他甚至没有看程明一眼,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那份厚厚的保密协议。
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垃圾文件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「意见?」
褚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,声音平稳而傲慢。
「程律师,你是在用私人情感干扰司法程序吗?程远先生生前自愿签署了所有医疗文件的捐赠协议,那个孩子……属于公共福利范畴。」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明的脸。
「而你,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妻,无权干涉任何与遗产无关的医疗隐私。」
程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褚峰,手指轻轻摩挲着投影器的开关。
他的表情冷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「法官大人,」程明开口,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法律条文,「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三十二条,自然人享有隐私权。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、侵扰、泄露、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。」
他按下开关。
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墙上,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图片。
那是产检单的扫描件。
「这张单据,日期是三天前。也就是程远死亡的前一天。」
程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「但请注意看‘母亲姓名’这一栏。」
墙上的图像被放大。
原本应该是手写体的位置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。
深蓝色的墨水,像是被某种红色的液体渗透过。
不,不是渗透。
是覆盖。
在那深蓝之下,隐约透出另一种颜色。
黑色。
打印机的黑色碳粉色。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褚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涂改痕迹?」褚峰轻笑一声,「这只能说明有人恶意伪造证据,试图混淆视听。这种低级的手段,也值得拿到法庭上来?」
「是不是伪造,让数据自己说话。」
程明再次点击鼠标。
图片切换。
这一次,是林婉备份出来的原始数据截图。
虽然残缺,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。
在黑色的打印字迹中,“K-7”三个字母赫然在目。
而在旁边的一行小字备注里,记录着一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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