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20日，下午2点15分。
陆家嘴的暴雨像一堵灰色的墙，把整座城市封死在潮湿的闷热里。
陈默推开“洁净时光”自助洗衣店的玻璃门时，风铃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店内空无一人，只有滚筒洗衣机转动时发出的低频轰鸣，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柔顺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，从鞋底抠出那支红色录音笔。
塑料外壳上沾着网吧键盘缝隙里的黑灰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抹红依然刺眼。
这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罪证。
指示灯忽明忽暗，频率极低，像是在呼吸。
陈默没有打开它。
他知道里面的数据已经被赵天成植入了逻辑炸弹。
一旦通电读取，远程锁定的信号会瞬间触发，不仅数据会被格式化，还会反向追踪他的物理位置。
他需要验证一个细节。
一个关于时间的细节。
那个在直播背景里，比中断时间晚了十分钟的时钟。
如果那是伪造的，那么赵天成就在用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。
如果那是真实的，那么直播间的底层代码被篡改了，整个舆论场都在被操控。
陈默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。
他拨通了林婉的电话。
林婉是他前同事，现在在一家中型会计师事务所做合规审计。
她是唯一一个还相信“底稿不会说谎”的人。
电话接通的速度比预想的快。
“喂？”
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，背景里有嘈杂的雨声。
“我是陈默。”
他没有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题，“你帮我查一下，瑞丰科技昨晚发布的财报附注里，关于‘其他应收款’的披露口径有没有变化？特别是针对B3-04室那个地址的资产归属描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默，你在哪里？”
林婉的语气变了，不再是惊讶，而是恐惧。
“我在安全的地方。快回答我。”
“别问了！”
林婉突然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促，“自首吧。陈默，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，但那是陷阱。赵天成已经联系了经侦，他说你非法入侵、窃取商业机密，甚至……甚至涉嫌绑架未遂。”
陈默握着录音笔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自首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林婉，你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毫无逻辑的指控。你知道A股市场的做空机制，你知道证据链闭环的重要性。赵天成在撒谎。”
“他不是撒谎！”
林婉几乎是在尖叫，“他的律师团队正在直播！他们展示了你的IP地址，展示了你进入公寓的记录！陈默，别挣扎了，你赢不了的。那些数据……那些数据都是真的！”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IP地址？
公寓记录？
这些他早就知道，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诱饵，是赵天成故意留下的破绽，为了引诱他现身。
但如果林婉说的是真的，如果这些数据已经被官方采信……
那么他之前的所有推理，都建立在沙滩之上。
“林婉，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声音平稳下来，“你听我说，直播间的时钟慢了十分钟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们的服务器时间被重置过。如果你能查到这个，你就能证明他们在造假。你去查服务器日志的时间戳，而不是看他们展示的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。
这次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在这十秒里，陈默听到了电流底噪的变化。
那不是普通的线路干扰。
那是一种规律的、机械的滴答声。
像是某种计时器。
“陈默，”林婉的声音变得空洞，仿佛灵魂被抽离，“我刚才……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你的脸。在屏幕里。你身后的洗衣机，编号是07。它在转。红色的灯在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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