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播台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瞬间锯断了海城金融中心大厦顶层直播间的宁静。
陈默盯着面前三块监视器,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剧烈抖动。左侧是实时弹幕流,右侧是股价K线图,正中央则是他此刻所在的后台控制室——以及控制室角落里,那具刚刚还温热的尸体。
距离下午三点收盘还有四十二分钟。
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上午;但对于陈默,以及此刻正试图从他身后逼近的保安队长老张来说,这四十二分钟就是生死线。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窗口,海城集团将启动紧急护盘程序,而他手里那个能证明集团财务造假的原始数据,就会变成永远无法取证的死局。
“老陈,你那边信号怎么卡了?”耳机里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,“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了,弹幕都在问怎么回事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那张翻倒的茶几旁。
那里躺着海城集团的前财务总监林建国。他的脸色青紫,瞳孔涣散,左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【弹幕:卧槽,那是什么?】
【弹幕:主播你别吓我,后面那个人影是谁?】
【弹幕:报警啊!那是死人吧?!】
第一条带着颤抖的疑问弹出了屏幕。紧接着,第二条、第三条如同雪崩般涌来。直播间的人数从五十万瞬间飙升至一百二十万,红色的警告标识在右上角疯狂闪烁。
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他知道,只要他开口说出一句“有人死了”,这场直播就会立刻被平台切断,而他也将被永久封杀。在这个圈子里,真相往往比谎言死得更快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现在不拿走那个东西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“导播,切备用镜头,放一段预录的海城集团宣传片。”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语速极快,像是在播报一组冰冷的财报数据,“音频通道保留,我要听到现场的环境音。”
“你疯了?那样会暴露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陈默打断了他,右手迅速拔下连接摄像头的HDMI线,只留下一个指向房间角落的固定机位。
镜头里的画面变得模糊而晃动,只能隐约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毯和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。但正是这种模糊,让弹幕的情绪达到了沸点。
【弹幕:主播你在干什么?】
【弹幕:我觉得不对劲,太安静了,连呼吸声都没有。】
【弹幕:是不是出事了?】
陈默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。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他的视线越过那具尸体,落在了死者紧握的左手上。
食指与中指之间,夹着一个黑色的U盘。
那是黑石U盘。
它看起来如此普通,甚至表面有些磨损,但在陈默眼里,它重如千钧。里面装着海城集团过去三年所有的虚假交易记录,是他做空逻辑的唯一证据,也是赵天成不惜杀人也要抹去的秘密。
陈默迈出了一步。鞋底踩在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就在这一秒,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暴喝响起。保安队长老张站在门口,手中的对讲机还没放下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,或者看到了监控里异常的画面。
陈默的身体僵在半空。他的余光瞥见头顶的红色摄像头指示灯亮着——那是后台主监控,正高清录制着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“老张,”陈默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,尽管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,“导播设备故障,我在排查线路。这位……这位先生可能是突发疾病晕倒了。”
“晕倒?”老张冷笑一声,大步走来,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,“海城集团的财务总监林建国,怎么会晕倒在你们直播间的后台?而且,为什么你的直播间人数突然激增?”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。弹幕已经开始刷屏诅咒和猜测,任何一句关于“谋杀”的关键词都可能触发平台的自动审核机制,导致直播中断。
而一旦直播中断,警方介入,黑石U盘就会被作为证物封存。到时候,他就算想拿也拿不到了。
“只是技术故障。”陈默一边说着,一边假装弯腰去捡地上的线缆。
这是一个赌博。
赌老张不会立刻检查他的身体,赌摄像头的角度会被他遮挡,赌他在混乱中能将那个U盘塞进袖口。
概率只有30%。
但在金融世界里,30%的概率意味着巨大的赔率。只要赢了,就能全身而退。
陈默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死者手指肌肉的僵硬,那种死不瞑目的握力仿佛要将U盘嵌入掌骨。
他没有犹豫,左手迅速探入西装内侧口袋,右手顺势抓起U盘,借着起身的动作,将其滑入右臂宽大的袖管深处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老张的脚步声近了。他能闻到陈默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“把手拿出来。”老张命令道,眼神扫过陈默鼓起的袖口,“不管你在藏什么,现在交出来。”
陈默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向上,展示给老张看。他的右手空空如也,但袖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。
“我只是在整理衣服。”陈默平静地说,“老张,你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有多敏感吗?如果这时候传出‘直播期间发生命案且嫌疑人被搜身’的消息,海城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?百分之五?还是更多?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他当然知道后果。他是保安队长,不是警察,他首要考虑的是公司的形象稳定。
就在这时,耳机里传来导播的惊呼:“老陈!弹幕炸了!有人在分析背景音!他们听出了心跳监护仪的声音!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看向镜头。在那模糊的、被刻意引导的视角里,死者的左手依然紧紧攥着空气——因为U盘已经被他带走。
但奇怪的是,那只手的关节已经发白,指节紧绷到了极限,呈现出一种极度用力的姿态。
然而,尸体的面部表情却是平静的,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,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这只手不是在争夺什么,而是在守护什么。
陈默看着那只手,脑海中闪过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:如果林建国是被灭口的,为什么他在死前还要用尽最后力气攥紧这个U盘?
是为了交给凶手?
还是为了……留给后来者?
老张眯起了眼睛,目光落在陈默微微颤抖的右手上。“陈默,你以前是投行分析师,最擅长计算风险。你现在心跳频率每分钟120次,瞳孔放大,手心出汗。你在怕什么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,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真相的字眼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独立的财经主播。
他成了棋子。
而棋盘的另一端,站着赵天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