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切割着宴会厅内凝固的空气。
岑峰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停住。
他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,目光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袁野身上。
“袁先生,”岑峰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桌听到,“这椅子,坐得还习惯吗?”
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。
那是海城新贵最标准的姿态——放松,掌控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。
在他身后,林婉端着酒杯,眼神复杂地扫过袁野。
她看到了袁野挺直的脊背,也看到了他眼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。
赵秘书站在岑峰身侧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名单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今晚的局势不对劲,但更让他焦虑的是,自己口袋里那张催债单,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腿。
老周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在袁野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香水,也不是烟草。
是硝烟味混合着陈旧的血锈气。
那是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才有的味道。
老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起了三十年前,那个同样穿着作训服、眼神如刀的男人。
但他不敢认。
在这个圈子里,有些秘密,知道了就是死罪。
袁野没有回答岑峰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越过岑峰,落在那张红色的天鹅绒椅垫上。
椅面平整,没有任何褶皱。
就像过去六个月里,岑峰所享受的那份绝对的中心地位一样,无可撼动,光洁如新。
但在袁野眼里,那层丝绒下掩盖的不是尊贵,而是腐朽。
“我不习惯。”
袁野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,没有起伏,像是在汇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战况。
岑峰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不习惯?”
他放下钢笔,身体前倾,拉近了与袁野的距离。
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。
“袁野,你别忘了,这里是‘云顶天宫’,是我的地盘。”
岑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在这里,规矩是我定的。座位,也是我排的。”
他指了指袁野刚才坐过的那个角落位置。
“让你坐在那里,是给你面子。现在让你坐回来……”
岑峰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是因为我想看看,一只过气的野狗,到底能狂到什么时候。”
周围的宾客们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这一幕,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羞辱,公开处刑。
这是岑峰最喜欢的游戏。
通过践踏别人的尊严,来确认自己的权力边界。
袁野依然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双手依旧交叠在膝盖上。
直到岑峰说完,他才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轻蔑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“岑总,”袁野说,“你的领带夹歪了。”
岑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胸口袋上的微型金鹰领带夹。
完好无损。
“什么意思?”岑峰眯起眼睛,语气变得阴沉。
“没什么。”
袁野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像是猎豹在扑杀前的蓄力。
他绕过餐桌,一步步走向岑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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