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后的半个时辰，外门执法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魏无渊跪在青石地面上，膝盖下的冰冷透过粗布裤管，直刺骨髓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胸前那枚玉牌上。
原本纯白的底色，此刻已彻底泛灰。
那是初犯的标记，也是他被剥夺正常晋升资格的证明。
灰色的纹路像霉菌一样在玉牌表面蔓延，边缘带着细微的裂纹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愚蠢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瑕疵。
他在乎的是，这层灰色背后，藏着通往核心藏书楼三层的钥匙。
“抬起头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金石撞击般的回响，在空旷的大殿内层层叠叠地扩散。
赵执事坐在高台之上，紫袍垂落，手中把玩着那柄紫檀木戒尺。
戒尺名为‘律令’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，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条不可触碰的门规。
赵执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魏无渊。
他没有立刻发难，而是在等待。
等待这只蝼蚁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待他自己崩溃。
魏无渊缓缓抬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角还渗着冷汗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感。
“弟子魏无渊，参见赵执事。”
声音低沉，简短有力。
赵执事冷哼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戒尺上的纹路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“知罪。”
魏无渊回答得干脆。
“故意撞碎禁制，自残认罪，扰乱晨考秩序。按律，扣除外门积分五十点，记大过一次，剥夺本月资源配额。”
赵执事每说一项，手中的戒尺便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每一次点动，都伴随着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，直接打入魏无渊胸前的玉牌。
魏无渊感到胸口一阵灼痛，那是积分被强制扣除的反噬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五十点积分，正好是触发‘特殊表现’评级的阈值。
如果扣分太少，他只是个普通的违纪者；如果扣分太多，他会直接被逐出宗门。
五十点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卡在‘有潜力但需严加管教’的危险区间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“弟子愿受罚。”
魏无渊低下头，双手伏地。
这一举动，让周围记录得分的柳如烟微微一怔。
她握着玉笔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魏无渊在赌。
她在玉牌的背面默默画了一个红点，那是警告，也是心疼。
但她不能说话。
作为记录员，她的职责只是如实记载，任何多余的言语都会被视为包庇。
赵执事看着魏无渊顺从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放下戒尺，身体前倾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魏无渊的脸庞。
“你以为受了罚，就能抵消你的过错？青云宗的规矩，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。”
“规矩是用来维护秩序的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若真心悔过，便该闭门思过，好好反省。而不是想着用这种下作手段，去博取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魏无渊沉默不语。
他在等。
等赵执事给出最后的判决。
只要赵执事说出那句“逐出宗门”，他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。
但只要赵执事愿意给他一个机会，哪怕是一线生机，他就能抓住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，像是在为这场博弈倒计时。
良久，赵执事重新靠回椅背，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。
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因宽恕而酿成大祸的天才弟子。
那次宽容，让宗门损失惨重，无数同门因此丧命。
从那以后，他对违规行为零容忍。
魏无渊的行为，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阴影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，他不想轻易放过魏无渊。
他想看看，这只蝼蚁究竟能蹦跶多久。
更想看看，当规则被打破时，会发生什么。
“念你初犯，且未造成实质性伤害，暂不废除修为。”
赵执事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但你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魏无渊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来了。
“三日后，外门大比。”
赵执事抬起眼皮，目光锁定魏无渊。
“你与李长风约战，若胜，可入核心藏书楼二层查阅基础剑谱。若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震得众人耳膜生疼。
“若败，你将彻底失去外门弟子的身份，沦为杂役，永世不得翻身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