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长秋宫前庭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龙涎香，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叶上。
岑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身上那件正红狐裘，此刻不再像是皇恩浩荡的赏赐，倒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。
皮草的绒毛厚重而冰冷，每一根都像是带着倒刺，紧紧贴着她的肌肤，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这是谢太后亲手赐下的“恩典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按照规矩，受赏者需当众展示御赐之物，以示感恩戴德，不得有半分迟疑或嫌弃。
若是嫌弃，便是抗旨；若是展示不当，便是失仪。
无论哪一样，都足够让一个罪妇死无葬身之地。
岑婉低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但她知道，不能抖。
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稳如泰山。
“岑氏，还不起身谢恩？”
一道尖细圆滑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赵公公站在台阶之上，手中捏着拂尘，眼神戏谑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的目光在岑婉身上的狐裘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满殿的空气。
她双手捧起狐裘的一角，将其展开。
鲜红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血，又像火。
周围妃嫔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有人羡慕，有人嫉妒，更多的人，是在等着看好戏。
柳才人坐在下首的锦凳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镯，眼波流转间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她盯着岑婉展开的那一角狐裘，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。
“姐姐这狐裘，倒是别致。”
柳才人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。
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，指着狐裘内侧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。
“只是……这上面怎么有一块污渍？看着像是……陈年的血迹呢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像针一样扎在了那块“污渍”上。
那是岑婉昨夜用朱砂和鲜血混合涂抹的痕迹。
为了毁掉这件狐裘，也为了制造一个让谢太后无法追究的理由——既然是污损，那就不是完整的赏赐，自然也就谈不上“僭越”或“不敬”。
但更深层的目的，是引蛇出洞。
她知道柳才人嫉妒她昔日的美貌，更知道柳才人渴望通过踩低别人来讨好谢太后。
只要柳才人开口，谢太后就会出手。
这就是她要的“借刀杀人”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。
她低下头，声音轻柔而颤抖：
“娘娘说笑了，许是……许是奴才昨日不慎，沾了些许墨汁。”
她在赌。
赌柳才人多疑，不敢轻易定论；赌谢太后想要看她出丑，却又找不到确凿的把柄。
果然，柳才人皱了皱眉。
她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着那块痕迹。
那颜色深红近黑，在正红色的狐裘上并不显眼，但若仔细看，确实有些突兀。
“墨汁？”柳才人冷笑一声，“这墨汁的味道，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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