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殿侧的更衣暖阁内，炭火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岑婉立在铜镜前，身后站着两名面色木然的宫女。她们手中捧着的，正是那件正红色的狐裘。
这红色太艳，艳得像刚流出来的血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油光。
“娘娘，请宽衣。”
领头的宫女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。她并未直接上前，而是等着岑婉自己褪去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羞辱。
罪籍既除，便是皇家人。皇家的人，不需要自己动手穿衣。
岑婉垂着眼眸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在触碰到冰凉的丝质衣料时迅速稳住。她没有看那两名宫女，目光只落在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上。
镜中人，眉眼依旧清丽，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她缓缓抬起手臂，将中衣褪下。
寒风瞬间侵袭肌肤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，哪怕此刻它还未开锋。
“披上吧。”
赵公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一幕。他身后跟着几名司礼监的内侍，个个屏息凝神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他们在等。
等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罪臣之女，在这件象征着皇恩、实则重如千钧的狐裘下，露出破绽。
岑婉转过身，走向那堆红绒。
当那件狐裘落下的瞬间，她闷哼了一声，膝盖几乎要弯曲下去。
太沉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皮草，里面似乎塞满了铅块或是其他重物，每一寸皮毛都像是灌了铅，死死地勒着她的肩膀和脖颈。
更可怕的是冷。
那红色狐裘的里衬并非保暖的棉絮，而是一层薄薄的冰丝，贴着皮肤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游走。
“娘娘小心。”
柳才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，倚在门框上，手里摇着一柄团扇，笑得花枝乱颤，“这狐裘可是太后特意从北境进贡的‘雪霜红’，说是只有身正心正的人，才压得住它的寒气。姐姐身子弱，可别冻坏了，不然太后又要心疼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字字句句却是刀。
身正心正？
岑婉心中冷笑。若我真身正，当年父亲怎会满门抄斩？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谢才人关心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怨气，“臣妾定当努力修身，不负太后恩典。”
说完，她双手抓住狐裘的两端，用力向上一提。
沉重的压力让她的锁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但她硬是咬着牙，将那件足以压垮常人的狐裘穿在了身上。
系带的时候，她的手有些抖。
不是怕，是累。
每动一下，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来对抗那股下沉的重量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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