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那种细密、阴冷的丝雨，像无数根针，扎进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青石板里。
苏安站在内门后山的废弃丹房入口。
他的粗布衣角已经湿透，沉重地贴在腿上。
眉心那道金色的纹路，此刻正隐隐发烫。
不像奖励。
更像是一道枷锁，勒进肉里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收缩。
他听不到风声。
或者说，他刻意屏蔽了风声。
为了避开老周设下的“灵息陷阱”，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。
十分钟前，在回廊转角处。
那陷阱没有灵力波动，只有最细微的气流变化。
只要有一丝灵气溢出，警报就会引来巡逻弟子。
对于现在的苏安来说，任何灵气都是死路。
因为他被扣除了十年修为。
这三滴精血献祭后，他成了真正的废人。
三个月内，无法凝聚一丝灵力。
但他不能退。
尹执事在清算广场上的笑容，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喉咙上。
“规矩就是强者制定。”
苏安闭上眼。
手指插入石缝中的荆棘丛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荆棘刺破指尖，鲜血流出。
他没有抽手。
反而用力按压，直到指尖麻木，直到痛觉覆盖了所有感官。
他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。
变成了盲人。
变成了聋子。
只剩下触觉，和一种奇异的、来自眉心的指引。
现在，他站在这里。
废弃丹房的木门虚掩着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中几乎不可闻。
但在苏安的耳中，却如惊雷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。
上面长满了青苔，滑腻，潮湿。
像是在触摸一块腐烂的皮肤。
“你不懂规矩……”
脑海中闪过尹执事的话。
还有那张朱砂笔写就的榜单。
苏安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推开了门。
一股陈旧的草药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丹房内一片漆黑。
只有屋顶几处破损的地方，漏下几点微弱的天光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像死去的精灵。
苏安向前摸索。
脚步很轻。
鞋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每一步，都在试探。
他在找什么？
师兄陈默失踪的确切地点。
也是《罪籍录》最终指向的地方。
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，早在第六章就碎了。
化作流光融入他的眉心。
但它的痕迹，留了下来。
第一章，红印盖下，那是耻辱。
第二章，血抹空白，那是反抗。
第三章，补过令塞入，那是伪造。
第四章，白纸抽出，那是尹执事的慌乱。
第五章，黑字浮现，那是真相的呐喊。
第六章，碎裂入眉，那是契约的完成。
现在，第七格。
册子不见了。
但它的重量，压在他的灵魂上。
苏安走到丹房中央。
这里有一张残破的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陶罐。
罐口被封着蜡。
蜡面上，有一道裂痕。
裂痕的形状，很像尹执事那只朱砂笔的笔尖。
苏安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触碰到陶罐。
突然，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，不久之前。
他蹲下身。
手掌贴在地面。
地面潮湿，布满水渍。
在水渍边缘，有一行极浅的痕迹。
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苏安用手指顺着痕迹描摹。
笔画生涩，断断续续。
拼凑起来，是一个名字。
陈默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债未清。】
苏安的手指停住了。
债务未清？
陈默已经死了。
铜片上的记录清清楚楚。
【原债务人：陈默（已故）。】
【新债务人：苏安。】
【备注：自愿承担。】
为什么这里说债务未清？
除非……
陈默的死，不是结束。
而是开始。
苏安站起身。
目光投向丹房深处的阴影。
那里有一个壁龛。
壁龛里，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石头表面光滑，映出微弱的光。
那是“听风石”。
内门高阶修士用来监听远处动静的法器。
通常不会放在这种废弃之地。
除非，它是被故意留下的。
苏安走过去。
伸手触碰那块石头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。
石头内部，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震动。
嗡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紧接着，一段模糊的声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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