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汽油气息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将程曼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冰冷的水泥柱上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，纸张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微微卷曲。
那是赵律师刚才塞给她的《切割协议》。
表面上看，这是一份林婉与汪廷州解除共同犯罪关系的声明，以及林婉主动交出海外账户密钥的承诺函。
实际上，这是程曼递给林婉的一把刀。
一把用来割断汪廷州最后救命稻草的刀。
程曼走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旁，指尖轻轻划过车身冰冷的金属漆面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这里还停着汪廷州的那辆迈巴赫。
现在，那里空空荡荡，只留下一滩雨水混合着泥水的痕迹，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“程小姐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，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程曼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后视镜中那个缓缓走出的女人身上。
林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显然是在雨中奔波许久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这与她在楼下焦急等待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。”程曼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林婉停在距离程曼三步远的地方，这个距离既保持了礼貌的安全区，又充满了压迫感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漆黑，镶嵌着银色的logo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程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支笔，是汪廷州的。
也是这六章以来，贯穿始终的那个象征权力的图腾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汪廷州傲慢地压在离婚协议下，象征着他对程曼人生的绝对掌控。
第二章里，程曼指尖划过笔杆测试其重量，试图从中寻找破绽。
第三章，它被汪廷州拿起悬在纸上，像是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。
第四章，程曼故意碰倒水杯，弄湿纸角，让墨迹晕染，打乱了汪廷州的节奏。
第五章，汪廷州发现笔尖漏墨无法书写而暴怒，那是他理智崩塌的开始。
第六章，程曼用这支笔签下了真正的代持确认书，而非放弃书，完成了最后的反转。
而现在，它出现在了林婉手里。
而且，笔帽已经被打开。
“汪廷州走了。”林婉举起手中的钢笔，轻轻晃了晃，“但他忘了带走一样东西。我想，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程曼看着那支笔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汪廷州在慌乱中被捕时，连最基本的防身武器——或者说，作为家族继承人最后一点尊严的象征——都丢弃了。
更意味着，林婉并没有如她预期那般惊慌失措地去寻找汪廷州，而是第一时间拿走了这支笔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“所以呢？”程曼问。
她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露出来的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这份协议。”林婉向前迈了一步，将钢笔递到程曼面前，“只要我签下它，交出那些账户的密钥，你就保证我不被卷入经侦的调查，对吗？”
程曼没有接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，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丈夫、面临牢狱之灾的女人。
更像是一个早已算好一切的交易者。
“赵律师会在旁边见证。”程曼淡淡地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我想听听你的条件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，一丝得意，还有一丝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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