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常家豪宅落地窗的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。
书房内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黄铜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而狭窄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那份《资金流向明细表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那是孟青这几日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第四页,第32行。
一行不起眼的数字:$4,500.00。
在常人眼里,这只是四五千块的零头。
但在孟青眼里,这是一把钥匙。
她坐在皮椅上,背脊挺直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手里握着一支没水的钢笔。
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,迟迟未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门锁转动。
常远推门而入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挺括,头发一丝不苟,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双曾经趾高气昂的眼睛,此刻正游离不定地扫视着房间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,那个让他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“漏洞”,是否真的被堵上了。
“你还没走?”
常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。
孟青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行数字上。
“冷静期还有二十四小时。”
她淡淡地说,“按照协议,今晚是最后签署窗口期。”
常远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孟青,别装傻了。”
他俯下身,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制她,“苏曼已经走了。警察那边也只是例行问询。只要你在明天早上八点前签了这份放弃追索权的声明,我可以保证你拿到的钱一分不少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仿佛那些被他转移走的数亿资产,只是随手施舍的零花钱。
孟青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常远,”
她反问,“你觉得,我为什么坐在这里?”
常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露出轻蔑的笑容。
“为了逼我多给你一点?省省吧。”
他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你的律师团虽然厉害,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。一旦进入诉讼程序,三年五年都未必能判下来。而我,只需要你这一张签字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新的财产分割草案。
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。
孟青将名下的所有股权、房产,甚至包括她婚前个人信托的收益权,全部让渡给常氏集团。
作为交换,她能拿到三千万现金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巨款。
但对于孟青而言,这是羞辱。
更是陷阱。
如果签了字,之前查出的所有异常流水,都将因为“自愿放弃追索”而被合法化洗白。
常远想要的,不是离婚。
而是金蝉脱壳。
“你算错了。”
孟青轻声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张复杂的银行流水截图。
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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