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。
常家豪宅的客厅里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孟青独自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没水的钢笔。笔尖在指腹间来回摩挲,留下几道苍白的压痕,却挤不出一滴墨水来。
窗外闪电撕裂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落地窗上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穿透雨幕,沉重、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那是常远回来了。也是冷静期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次施压。
“咔哒。”
大门推开,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。常远收起黑伞,水珠溅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但眼神游离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。
在他身后,苏曼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。红色的裙摆像一道刺眼的伤口,划破了客厅原本压抑的灰暗色调。
“青青,你倒是坐得住啊。”苏曼的声音尖锐,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她随手将爱马仕包扔在茶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这雨下得真大,就像某些人现在的心情一样糟糕透顶。”
孟青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。
“坐不住的是你们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,“常远,你的衬衫领口湿了。苏小姐,你的鞋跟断了半厘米,走路会重心不稳。”
常远眉头微皱,似乎对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感到不适。他绕过茶几,将那个厚重的黑色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面上。
“别耍嘴皮子了,孟青。”常远拉开椅子坐下,身体后仰,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“明天中午十二点,民政局就关闭通道。过了这个村,就没这个店。你现在签了字,还能拿回你婚前那一小部分钱。如果不签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孟青苍白的手指:“诉讼程序走下来,至少三年。这三年的律师费、诉讼费,还有你公司因为‘家庭纠纷’导致的信誉崩塌,你觉得你耗得起?”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常远以为抓住了她的软肋:她对名誉的在意,以及即将到手的商业机会。
苏曼在一旁冷笑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盒口红,对着小镜子补妆:“哎呀,远哥,跟她废话什么?她那种性格,离了婚能有什么出息?还不如早点把那些资产腾出来,让我好安心过日子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轻蔑地瞥向孟青:“青青,你也别怪我们心狠。谁让你当初非要嫁进常家呢?现在知道后悔了?晚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某种早已结痂的旧伤。
孟青看着他们。
常远的指尖还在颤抖,那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他在害怕什么?害怕这笔账露馅?还是害怕那笔刚刚转移出去的资金无法洗白?
苏曼的口红涂歪了一角,她却毫不在意。她在虚张声势,因为她知道常远并未真正离婚,甚至还在利用她作为洗钱的一环。
他们都在赌。赌孟青软弱可欺,赌孟青为了体面愿意割肉求生。
但他们不知道,孟青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书房里哭泣的女人了。
孟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录音界面正在运行。但她并没有按下停止键,而是默默地点开了另一个应用——笔记本电脑的连接端口。
刚才进门时,她顺手将一枚微型U盘插入了常远放在玄关柜上的备用充电线接口。那是常远习惯用来备份重要文件的接口,而他从未想过,这个看似无害的习惯,成了他最大的漏洞。
《资金流向明细表》。
这三个字在孟青脑海中闪过。第一章,它沉睡在常远的公文包里;第二章,她偷偷复印并带出了书房;第三章,它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成为钉死常远的棺材板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常远的公文夹层里,等待着被翻开的那一刻。
“你在听吗?”常远见孟青沉默,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,“我让你签字。这份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改好了,你只需要在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按上手印。”
他推过来一份文件。纸张很厚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孟青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“常远,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冷淡,“你公司的现金流,撑不过下个月吧?”
常远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孟青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孟青淡淡地说,“我只是好奇,为什么一个声称资金链健康的常氏集团,需要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去填补海外账户的空缺?”
苏曼脸色一变,手中的口红掉在地上,滚到了孟青脚边。
常远站起身,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孟青。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,逼近她的脸:“孟青,你最好搞清楚状况。这是家务事,不是商业谈判。你如果敢乱说话,我就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“是吗?”孟青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的电脑?”
常远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胡说什么!我什么时候碰过你的电脑!”
“你没有碰。”孟青轻声说,“但你让你的秘书,在我上次去书房找资料的时候,‘不小心’打开了我的文档预览模式。”
常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想到,孟青竟然注意到了那个细节。那个只有技术人员才会关注的缓存记录。
“你……”常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,”孟青缓缓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,显得冷冽而神秘,“常先生藏在海外的离岸公司,到底是在做什么生意。”
常远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花瓶。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雷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死死盯着孟青的电脑屏幕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关掉它。”常远低吼道,“孟青,你别逼我。我现在就能让你一无所有。”
“你已经一无所有了,常远。”孟青合上电脑,动作优雅而决绝,“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而已。”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,像是审判的钟声。
常远和苏曼同时看向门口,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。
孟青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她没有去看常远惨白的脸,也没有理会苏曼惊慌失措的表情。
她走向门口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。
门外站着的,不是警察,也不是记者。
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准确地落在了孟青身上。
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,不带任何轻蔑,只有一种平等的、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男人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孟小姐,我是陆沉舟。关于常氏集团的债务重组案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常远瞪大了眼睛,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孟青接过男人递来的伞,侧身让开。
“请进。”她说。
常远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一幕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意识到,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妻子,而是一个足以让他翻盘的盟友,或者说,是一个比他更可怕的猎手。
而孟青,只是在雨中,轻轻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