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一刻。
阳光从民政局玻璃幕墙折射进来，刺眼得有些失真。
林婉站在办理大厅的自动门前，手指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袋子里装着离婚协议书、房产证复印件，还有那张画。
红色的蜡笔痕迹透过纸张，硌着她的掌心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原本已经迈进了门槛。
只要再走三步，就能拿到那张盖着红章的证件。
只要再走三步，陈叙和林婉这两个名字，就会在法律意义上彻底切割。
没有回头路。
不需要冷静期。
不需要再看他那张冷硬又温柔的脸。
可是，她的脚停住了。
余光里，门口那抹灰色的身影，突然蹲了下去。
动作熟练，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本能。
陈叙正在帮乐乐换鞋。
那双磨脚的红色运动鞋被脱下，露出孩子红肿的脚后跟。
陈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——那是上周林婉在电话里抱怨过，说乐乐脚后跟磨破皮了，让他记得买药膏的那个牌子。
他没有用软膏。
他只是安静地贴上创可贴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从旁边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。
那是乐乐平时最爱穿的，软底，透气。
“爸。”
乐乐小声嘟囔，“我想看动画片……”
“进去再说。”
陈叙的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乐乐的发顶，准确地撞上了林婉的眼睛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大厅里嘈杂的人声、叫号机的滴滴声，全都退潮般远去。
只剩下陈叙那双沾着灰尘的手指，正捏着白色的鞋带。
以及林婉手中那份即将生效的离婚协议。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林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。
干涩，紧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没有走进大厅。
而是转过身，重新站在了门外。
陈叙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先拉紧了鞋带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确认不会松开后，他才站起身。
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。
夕阳在他的侧脸投下一道阴影，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。
“昨晚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林婉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昨晚。
他们最后一次争吵之后。
她在隔壁房间辗转反侧，听着墙那边细微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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