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像打翻的橘子汽水，黏稠地泼在民政局台阶下的阴影里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林婉站在离陈叙三步远的地方，手指死死攥着那个装离婚证的牛皮纸袋。纸袋边缘已经有些卷翘，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乐乐还蹲在地上，左脚那只红色的儿童运动鞋鞋尖朝上，散开的鞋带像两条垂死的蛇，瘫软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。
“快点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急促。
她盯着陈叙的手。那双手骨节分明，指腹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此刻，那双本该签在离婚协议上的手，正慢条斯理地捏起那根白色的鞋带。
陈叙没有抬头。
他的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冷硬，但动作却温柔得令人心惊。他将鞋带绕过脚踝，打了个结，松开，再绕一遍。
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林婉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明明是在系一双孩子的鞋，他却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，每一个动作都斟酌了许久。那种沉稳的节奏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困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“陈叙，”林婉咬了咬后槽牙，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心跳的紊乱，“我们没时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。冷静期只剩最后几个小时，进去办完手续，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陈叙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鞋带散了，孩子会摔跤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，“你希望乐乐受伤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林婉最脆弱的神经。
她当然不希望。
这就是陈叙的手段。他知道她无法拒绝任何关于乐乐的理由，就像他知道她永远无法真正切断与这个家庭的联系一样。
“系好它。”林婉别过头，不再看他，目光落在远处熙攘的人群上，假装自己并不在意，“然后我们进去。”
陈叙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鞋带的末端。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动作，指尖划过粗糙的棉质纤维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
林婉听到了。
在这死寂的对峙中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。
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和慌乱。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他扶住她时留下的印记。那一刻她没有甩开他，不是因为犹豫，而是因为——
在那一瞬间，她竟然贪恋那点温度。
她讨厌自己的软弱，更讨厌陈叙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。
陈叙终于开始系第二个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