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田秋霜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冷白光下，手里那杯咖啡已经不再烫手，只剩下一层温吞的余温，像极了顾远山刚才给她的态度——标准、得体，却毫无生气。
她低头看着杯套上那个滑稽的卡通笑脸。
那是林婉喜欢的款式。
顾远山买了两杯，一杯给了妻子，一杯“顺便”给了前妻。
这是一种多么精妙的平衡术。
既维持了新生活的体面，又安抚了旧日关系的尴尬。
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，只需要用这种复制粘贴的温情，就能同时收买两个女人的沉默。
田秋霜感到一阵反胃。
她拧开杯盖，将剩下的咖啡倒进门口的垃圾桶。
黑色的液体混着冰块流下去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某种东西在腐烂。
“七块八。”
收银台传来机械的女声。
田秋霜抬起头，看见小陈正站在那里。
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，此刻穿着整洁的制服，眼神礼貌而疏离。
但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秒，田秋霜看到了小陈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认出老师后的本能反应，也是职场新人面对昔日权威时的敬畏与畏惧。
田秋霜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和三个一元硬币放在柜台上。
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：买一份最便宜的关东煮，萝卜或者海带结都行。
用廉价的饱腹感，覆盖刚才那份令人作呕的屈辱。
她要证明，即使没有顾远山的施舍，她也能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。
哪怕活得像个笑话。
扫码枪滴滴响了两声。
“一共七块八。”小陈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她迅速装好纸袋，递过来的时候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就在田秋霜伸手去接的瞬间，小陈忽然多塞了一包纸巾进去。
那是便利店最高档的湿巾，平时只作为赠品送给会员。
“谢谢……”田秋霜下意识地道谢。
小陈低下头，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街道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
“老师，顾先生刚走。他说您胃不好，别吃凉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了田秋霜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。
她僵在原地，手里的关东煮纸袋重得像一块铅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不仅仅是偶遇。
这是监控。
是顾远山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，通过他的新欢，通过他的习惯，甚至通过一个曾经的学生，编织成的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他知道她会在哪里出现。
他知道她会买什么。
他甚至知道她胃不好，不适合吃冷的食物。
这种关怀不是爱，是一种全景敞视般的控制。
他在告诉她：你逃不掉的。
你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口食物，都在我的视线之内。
田秋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只能紧紧攥住那包湿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老师，快走吧。”小陈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，“雨要下来了。”
田秋霜转身走向店外的长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