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宋家老宅厚重的彩绘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餐厅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柳晚晴坐在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份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这是第六章里她拿着生效原件彻底剥夺宋廷之控制权后，特意留在这里的一张“底牌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模板；第二章被宋廷之强行塞给她签字；第三章她拒绝签署并复印备份；第四章提交公证处；第五章宋廷之试图销毁原件却徒劳无功。
现在，这张复印件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嘲笑着宋廷之曾经所有的傲慢。
宋廷之坐在对面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，袖扣上的黑钻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，笔尖偶尔划过桌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，仿佛在看一场毫无营养的闹剧。
林婉坐在他身边，一身白色的真丝连衣裙，显得柔弱无助。
她低着头，手指绞着餐巾，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。
「晚晴，」宋廷之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购物清单，「这顿饭，是老爷子生前最看重的家庭聚会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，每一道都是精心烹制的淮扬菜，热气腾腾，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息。
「有些东西，过去了就过去了。没必要非要撕破脸皮，让外人看笑话。」
柳晚晴没有看他。
她的视线落在桌角那份泛黄的旧遗嘱上。
那是昨晚宋廷之摔碎茶杯时压住的，日期是十年前。
那时候，宋老爷子还在世。
而这份遗嘱的内容，显然与现在的局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「宋总说得对，」柳晚晴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「所以，我才特意把这份复印件带过来。」
她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张纸。
「毕竟，有些人记性不好，容易忘记自己签过的字，或者……忘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权力。」
宋廷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手中的钢笔停住了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他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「没什么意思，」柳晚晴端起面前的红酒杯，轻轻摇晃，深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，「只是想提醒宋总，昨天的事情，已经尘埃落定。」
林婉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：
「晚晴姐，廷之哥哥最近压力很大，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，帮帮他？」
她说着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，但廷之哥哥是真的爱我。只要你愿意退出，我愿意离开宋家，绝不纠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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