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声滚滚，聂清将一份黑色的文件夹轻轻放在红木餐桌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震起了上面半杯凉透的茶水涟漪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碎了邹家餐厅里精心维持了十年的静谧假象。深灰色的大理石桌面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冷冽的光，也倒映出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那个男人——邹延洲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又停住。
“你来了。”邹延洲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掌控感。他并没有看那个黑色文件夹，而是示意身后的林婉上菜，“今天是你生日，虽然法律上我们还在冷静期，但我不想让你过得太难受。”
聂清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精致得有些虚伪的法式料理，落在邹延洲那张脸上。这张脸她看了十年，熟悉每一道笑纹的走向，此刻却只觉得陌生和恶心。
“我不饿。”聂清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，“我只想要一样东西。”
林婉端着银质餐盖的手微微一颤，汤汁溅出一滴在洁白的桌布上，迅速晕开一小片污渍。她慌乱地用纸巾去擦，眼神怯生生地瞟向邹延洲，像是在寻求某种默许或庇护。
邹延洲皱了皱眉，抬手制止了林婉的动作，转头看向聂清时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，但很快被温柔覆盖。“清清，我们都结婚十年了。为了这点小事，何必弄得这么僵？今晚不谈工作，好吗？”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聂清终于抬起眼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这是挪用公款三千万，以及通过离岸公司洗钱的证据。如果你现在签字离婚，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。否则，明天早上审计组进场，你就等着坐牢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邹延洲笑了，笑得有些无奈，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“清清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我是邹氏集团的CEO，这三千万只是资金周转。至于洗钱……你哪来的证据？无凭无据，你想让我身败名裂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些数字只是账本上的墨迹，随时可以抹去。
聂清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，推到桌子中央。那是《资金流向明细表》的封面，纯黑底色，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我不需要无凭无据。”聂清说，“我只要你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账户。邹延洲，你真的以为，这十年我只是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刺破了邹延洲伪装的平静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手指紧紧捏住那支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。
“意思是，”聂清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低估了我。你以为我在家里绣花，其实我在帮你数钱，也在帮你藏雷。现在，雷要爆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餐厅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邹延洲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从容。他拿起酒杯，抿了一口红酒，眼神变得锐利。“清清，别闹了。我们是夫妻，利益共同体。你这么做，对谁都没好处。想想我们的孩子，想想你父母那边……”
“别提孩子。”聂清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他们很安全，比你想象的要安全得多。”
邹延洲瞳孔微缩。他知道聂清在隐瞒什么，但他猜不透。这种未知让他感到不安，就像站在悬崖边，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邹延洲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试图拉近与聂清的距离，“只要你说出来，我能给的都给你。别墅、车子、甚至邹氏集团10%的股份……”
“我不稀罕。”聂清冷冷地拒绝，“我要的是自由，和你进去。”
邹延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意识到，聂清不是在谈判，而是在宣判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邹延洲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，“你以为凭这几张纸就能扳倒我？在这个圈子里，真相是由强者定义的。你一个人，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，似乎想将其收起来，销毁或者转移视线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文件夹的瞬间，聂清突然伸出手，碰倒了旁边的红酒杯。
猩红的酒液泼洒出来，顺着桌面流淌，精准地浸透了那份黑色的文件夹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邹延洲惊呼出声，连忙抓起纸巾去擦拭。
聂清后退一步，避开了飞溅的酒渍，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。
“清理一下吧。”聂清说，“墨水混着红酒，很难洗掉。就像你们的账目，越描越黑。”
邹延洲停下动作，死死地盯着聂清，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。他意识到，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。
此时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邹延洲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而不是关心聂清是否被溅到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是经侦支队的人打来的电话，那就意味着，游戏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