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像无数只拳头,疯狂砸在白家别墅的落地窗上。
邹曼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她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昂贵的波斯地毯边缘洇出一小滩深色水渍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盘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四小时。
距离民政局开门,还有七小时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白景行转移资产的确凿证据,明天早上九点,一旦签字领证,她将失去作为配偶的调查权。
那些钱,将彻底洗白。
邹曼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。
它叫“云端备份密钥U盘”。
外壳是哑光黑钛合金,没有标签,只有指尖摩挲时留下的细微划痕。
这是她这三个月来,用所有共同财产换来的唯一筹码。
也是她即将背负“黑客入侵”法律污点的起点。
她不需要退路。
她只需要真相。
邹曼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。
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,适应了走廊昏暗的光线。
前方是书房的门。
厚重的实木门板,隔绝了里面温和的灯光和低声的交谈。
陈特助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他在巡视。
白家的安保团队以严谨著称,尤其是白景行这种重视隐私的人。
邹曼贴紧墙壁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雪松香,那是陈特助惯用的香水味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就在经过书房门口时,陈特助停住了。
邹曼的心脏猛地收缩,手指紧紧攥住衣角。
她没有动。
甚至没有眨眼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陈特助似乎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带,随后继续向前走去。
脚步声逐渐远去,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邹曼松开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走到书房门前。
面前是指纹锁和虹膜识别仪。
普通的窃贼在这里会止步。
但邹曼不是窃贼。
她是白景行的前妻,也是曾经帮他搭建公司底层架构的技术合伙人。
虽然三年前她隐退,但有些东西,白景行以为忘了,其实没忘。
或者说,他故意留了后门。
邹曼从袖口中滑出一张透明的硅胶膜。
这是她昨晚从白景行喝剩的红酒杯指纹残留中提取并复制的。
动作要快,姿势要帅……不,动作要稳,数据要准。
她将硅胶膜按在指纹锁上。
绿灯闪烁。
“滴。”
门锁解开。
邹曼推开门,闪身进入。
书房内暖气充足。
白景行背对着门,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背影挺拔。
左手拿着电话,右手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曾闪耀着承诺的光芒,现在却像是一个讽刺的圈套。
“对,股价已经稳住。”
白景行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放心,等手续办完,那些烂账就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邹曼没有停顿。
她绕过办公桌,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台备用终端上。
那是白景行用来连接外网进行紧急通讯的设备。
因为主服务器在内网,物理隔离,无法直接抓取数据。
这台备用终端,是唯一的漏洞。
邹曼蹲下身,打开备用终端的主机盖。
接口处积了一层薄灰。
她从口袋中取出“云端备份密钥U盘”。
金属外壳在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插入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屏幕亮起。
黑色的命令行窗口迅速弹出。
邹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代码如流水般注入。
`> 启动数据抓取程序`
`> 目标:海外离岸账户流水记录`
`> 权限:最高管理员`
进度条开始读取。
1%...
5%...
邹曼抬起头,看向白景行。
他正对着电话那头微笑,眼神里透着算计后的轻松。
他不知道。
至少此刻,他不知道。
“景行,你确定要把这套说辞发给董事会吗?”
电话那头的人在问。
白景行整理了一下领带结,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。
“怎么不确定?曼曼那个女人,除了懂点技术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邹曼的耳朵。
“她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她摆布的技术小白吗?”
邹曼的手指顿了一瞬。
键盘敲击声依旧清脆,没有任何迟疑。
她早就知道白景行轻视她。
从他提出离婚,要求她净身出户的那一刻起,这种轻视就变成了实质性的伤害。
但他错了。
邹曼不仅仅懂技术。
她懂人性,更懂白景行的贪婪。
这三年来,她看似隐退,实则一直在暗中追踪资金流向。
她掌握了部分证据,但缺少最终签名文件。
那就是白景行亲自签名的授权书。
只要拿到这个,他所有的伪装都将崩塌。
“喂?你在听吗?”
白景行皱了皱眉,转头看向房间角落。
邹曼迅速缩回身子,躲在主机柜的阴影里。
屏幕的蓝光映照在她的脸上,苍白而冷静。
“我在。”
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,仿佛是在回应内心的某个指令。
进度条跳到了30%。
风扇的声音开始变大。
嗡嗡作响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邹曼感到一阵眩晕。
长期的睡眠不足和高度紧张,让她的身体处于极限状态。
但她不能停。
每一秒都关乎成败。
“对了,”白景行对着电话继续说,语气变得更加慵懒,“听说最近有个叫‘深渊’的黑客组织在盯着我们?”
“有点意思。让他们来吧。”
“我倒想看看,他们能不能攻破我的防火墙。”
邹曼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日志。
防火墙拦截次数:0。
白景行太自信了。
他以为自己的系统固若金汤,却不知道,他留给邹曼的那个“后门”,正是他为了日后随时修改数据而预留的管理端口。
这个端口,一直开着面向公网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。
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?
邹曼心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白景行真的不知道吗?
还是说,他在引她入局?
如果是后者,那么现在的每一次数据抓取,都是在暴露她的IP地址。
但在没有更多证据之前,她只能赌。
赌白景行的傲慢。
赌他还没来得及修补这个漏洞。
进度条:45%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掩盖了键盘的敲击声。
邹曼擦去额头的汗水。
她知道,自己正在走钢丝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,对面是尊严与权益。
她没有选择。
“景行,那边好像有点动静。”
陈特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警惕。
白景行挂断电话,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可能是风太大,把窗户吹开了。”
陈特助回答得谨慎而低声下气。
“我去检查一下。”
脚步声再次靠近。
邹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如果被发现,她不仅拿不到证据,还会面临刑事指控。
她将一无所有。
甚至可能入狱。
但如果不做,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牢笼里,成为白景行案板上的鱼肉。
“好。”
白景行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快点回来,我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邹曼闭上眼睛,默数三秒。
然后睁开眼,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。
`> 加速传输`
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飙升。
50%...
60%...
风扇的声音变得尖锐,像是即将撕裂的哨音。
U盘的外壳开始发烫。
邹曼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热度,那是数据洪流在狭窄通道中摩擦产生的温度。
70%...
80%...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陈特助回来了。
邹曼没有退缩。
她死死盯着屏幕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
90%...
95%...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光线射入,照亮了邹曼半张脸。
白景行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。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邹曼藏身的地方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备用终端的风扇在疯狂旋转。
“谁在里面?”
白景行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邹曼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机箱。
她能看到白景行的皮鞋,停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雨声、风声、风扇声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白景行缓缓放下酒杯。
他走到终端前,伸手想要拔掉U盘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——
`> 传输完成`
`> 文件保存至本地隐藏分区`
`> 自动上传云端备份... 失败`
`> 错误代码:403 Forbidden`
白景行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屏幕,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转为冰冷的怒意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邹曼消失的方向。
“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邹曼没有动。
她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为什么白景行书房里的备用终端,会开着面向公网的管理端口?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进了邹曼的心里,也扎进了读者的悬念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