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钉子,钉在常家老宅厚重的红木窗棂上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严薇站在门口,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抬起手,轻轻叩响了门板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归零的信号。
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、近乎野兽般的低吼。
紧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严薇推开门。
一股混合着雪茄味、陈旧纸张味和绝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常致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
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,呈现出一种狼狈的深色。
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死死抵在桌沿,指节泛白。
桌上,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摊开着。
而在它旁边,静静地躺着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贯穿了这六章博弈的核心——
那份未签署的放弃抚养权协议。
第一章时,它在常致远的指尖被轻蔑地推过来,带着施舍者的傲慢。
第二章时,它被严薇压在茶杯下,边缘沾了水渍,那是隐忍的开始。
第三章时,它被严薇翻开,露出背面夹带的U盘,那是反击的伏笔。
第四章时,常致远试图撕毁它以销毁证据链,却扯断了装订线,那是失控的征兆。
第五章时,它被严薇正式提交给律师,盖上了‘已阅’的红章,那是法律程序的启动。
而此刻,第六章。
它变成了法庭上的呈堂证供,彻底失效。
它的存在本身,已经不再需要签字来确认效力。
因为所有的漏洞,都已经通过这份文件的流转,被铁证如山般锁定。
陈律师坐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手中的卷宗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,仿佛面前发生的不是豪门恩怨,而是一单普通的业务。
“严小姐,”陈律师开口,声音机械而公事公办,“冷静期还剩最后四小时。如果您坚持今天的方案,我们需要在见证下完成最后的交接程序。”
常致远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慵懒掌控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严薇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严薇,你别忘了,孩子在我手里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试图用气势压垮她。
“只要你现在签了字,放弃所有股权,我可以让孩子见你一面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威胁的意思赤裸裸地挂在空气中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严薇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常致远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就在十分钟前,这只手伸进口袋,按下了那个发送键。
发送给境外洗钱团伙的最后一条指令。
也是他走向毁灭的第一步。
“常致远,”严薇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你的手指,还在抖吗?”
常致远一愣。
随即,愤怒涌上他的脸颊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
他拍案而起,震得桌上的钢笔滚落下来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严薇垂眸,看了一眼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,如今却成了他失态的见证。
“我没时间听你发疯。”
严薇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皮质厚重,边角锋利。
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,正好压在那份未签署的放弃抚养权协议之上。
“这是法院刚刚下发的临时禁令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基于我提交的证据,法官认为你有极高的风险转移资产并伤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。因此,在你离开公司控制权之前,禁止你接触孩子。”
常致远愣住了。
他瞪大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申请的?”
他冲过来,想要抢夺那个文件夹。
严薇侧身避开。
动作从容不迫,像是一团棉花挡住了千斤重的铁锤。
“上周。”
她说。
“当你第一次试图将海外账户的资金转入离岸信托的时候。”
常致远僵在原地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那种白色,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,带着死气。
他引以为傲的布局,他精心计算的每一步,早在严薇的眼皮底下被拆解得干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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