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庞曼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。
窗外的暴雨虽然停歇，但空气依然黏稠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，糊在玻璃上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云端同步进度条显示：100%。
《袁氏集团海外离岸账户流水明细（绝密版）》已经成功发送至三个预设邮箱，包括林婉的那一个。
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就在冷静期结束的前一分钟。
庞曼抬起眼皮，看向对面坐着的赵律师。
赵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神情严谨得无懈可击。
「协议签好了。」赵律师说，声音平稳，「接下来，我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。那份流水明细作为关键证据，会在庭审中起到决定性作用。」
庞曼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律师放在桌面的左手拇指上。
那个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纽扣。
动作很轻，频率很快。
这是赵律师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但在过去三年的合作中，他从未表现出这种程度的焦虑。
除非，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「赵律师。」庞曼开口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做审计访谈，「你确定林婉收到了邮件？」
赵律师愣了一下。
「当然。那是自动发送系统，不可逆。而且，我们设置了已读回执。」
「是吗？」庞曼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「那为什么袁世诚现在还没有联系我？」
赵律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迅速调整表情，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冷漠。
「也许他在犹豫。或者，他想通过沉默来施压，试探你的底线。」
「试探？」庞曼轻笑了一声，声音里没有温度，「袁世诚不是傻子。他知道那份文件意味着什么。一旦公开，不仅仅是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，而是刑事犯罪。」
她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「所以，他在等。等他确认林婉是否真的掌握了筹码，从而决定是妥协，还是反击。」
赵律师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庞曼面前。
「这是紧急禁令申请书。」
庞曼翻开文件。
第一页写着：『关于禁止庞曼女士泄露袁氏集团商业机密及侵犯名誉权的紧急申请』。
申请人：袁世诚。
理由栏里写得冠冕堂皇，引用了《民法典》和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的多条条款。
要求法院立即冻结庞曼手中所有涉及袁氏集团内部数据的载体，并禁止其向任何第三方披露。
庞曼的手指停在“冻结”两个字上。
红泥印章鲜红刺眼，盖在纸面上，像是一道血痕。
「这是袁世诚让你准备的？」庞曼问。
赵律师避开她的视线，看向窗外。
「是他让我准备的。他说，如果你继续持有这些非法获取的数据，他将追究到底。为了减少双方的损失，他希望你主动销毁副本，签署这份和解协议。」
「和解？」庞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，「用法律手段威胁我？赵律师，你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？」
赵律师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「诚实面对事实，曼姐。」
「第二课呢？」
「利用规则保护自己。」
「那么，」庞曼合上文件，手指轻轻敲击封面，「袁世诚现在是在利用规则，还是在破坏规则？」
赵律师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免提键被按下。
电话那头传来袁世诚的声音。
不再是昨晚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此刻的他，声音低沉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「庞曼，你以为你赢了？」
袁世诚的声音透过电流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。
「你手里的那些数据，不过是些碎片。没有完整的逻辑链，在法庭上毫无意义。」
庞曼静静地看着赵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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