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岑家私人会所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温以宁推开二楼洗手间厚重的黄铜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昂贵香水与潮湿霉味的诡异气息。
这里没有开主灯，只有洗手台上方的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她反手锁上门，动作轻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不出半点狼狈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掌心那枚袖扣正硌得掌心生疼。
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血液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最后一点关于婚姻的幻想。
门外隐约传来宴会厅的喧嚣，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、宾客们的恭维笑，以及岑叙那个刻意压低却依旧傲慢的声音。
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模糊而遥远。
温以宁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刷着她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她看着水流漩涡中心旋转的水珠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审计报表上的赤字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警惕。
温以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岑叙站在门口，西装外套已经脱下，随手搭在臂弯里。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领口敞开两颗纽扣，露出苍白且布满青筋的锁骨。
他眼底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深深青黑，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睛里，写满了惊恐。
他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如此镇定自若地站在他面前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演出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温以宁关掉水龙头，用毛巾擦干双手，动作优雅得近乎冷酷，“毕竟，离婚冷静期只剩最后几个小时了。”
岑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迈步进屋，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噪音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“温以宁，你别闹了。”岑叙上前一步，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制她，“这里是岑家的地盘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陈叔已经在下面等着了，只要你现在出去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温以宁转过身，背靠着大理石洗手台，双手抱胸，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的脸。
“装作没看见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岑少，你觉得我会信吗？”
岑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昨晚书房里争执时掉落的那枚袖扣，已经不在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紧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温以宁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岑叙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她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温以宁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轻轻放在洗手台上。
那是一枚黑色的袖扣，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又像是一块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岑叙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在你手里的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变调，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。
“昨晚书房的风很大。”温以宁拿起袖扣，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，“大风把很多东西都吹落了，比如秘密，比如证据，还有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眸，直视着岑叙躲闪的目光。
“还有你的良知。”
岑叙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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