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老城区筒子楼斑驳的外墙上。
关晚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捏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。
地毯是米白色的,此刻上面沾着几枚泥脚印。那是叶廷深和林婉刚才闯入时留下的。
“这地毯挺旧的。”林婉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娇柔,“廷深,要不我们换个新的?这种老式化纤地毯,容易藏污纳垢。”
叶廷深坐在单人沙发上,正对着手机低声说话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袖扣是冷冽的黑玛瑙,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寒光。
他的脸色并不好看,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。
但即便如此,他依然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别废话。”叶廷深对着电话那头说,“资金链的事我会处理。今晚之前,我要看到那笔过桥资金的到账确认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关晚。
眼神里带着轻蔑,还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。
“关晚,”他说,“你还要在这里演多久?”
关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弯下腰,开始擦拭地毯上的泥渍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叶廷深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知道关晚在做什么。
她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赌,赌关晚不敢真的撕破脸,赌关晚还对他存有一丝幻想,赌关晚离不开这套房子带来的安全感。
但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关晚擦完那块泥渍,直起身,将抹布扔进旁边的水桶里。
水花溅起,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“叶廷深,”她说,“水电费该交了。”
叶廷深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水电费。”关晚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张被叶廷深随手扔在那里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很旧,边缘有些磨损,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这是他们结婚时,叶廷深亲手交给她的第一把钥匙。
也是这把钥匙,让叶廷深信以为掌控了一切。
“你需要核对水电?”叶廷深挑眉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关晚,你现在连这个都要管?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,让我觉得你还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吗?”
关晚没有看他。
她将钥匙放在茶几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我只是不想因为欠费,被停电停水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毕竟,明天之后,这里就不属于我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叶廷深的耳朵里。
他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关晚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我只是提醒一下,如果你今天不处理好这些琐事,明天去民政局签字的时候,可能会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叶廷深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关晚。
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关晚的心跳上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关晚的心跳早已平稳如常。
“关晚,”叶廷深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以为换把锁就能逃得掉吗?”
关晚抬起眼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。
“我没有逃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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