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律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。
韩冰站在办公室中央,目光越过严峥湿透的肩膀,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右手上。
那枚银色U盘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嵌在严峥苍白的手指间,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冷光。
就在十分钟前,会议室里那场关于“真相”的崩塌还未完全平息。
严峥播放了那段录音,揭露了他母亲当年的操纵。
但他手中的U盘里,存的究竟是什么?
录音只是引子。
真正的杀招,或者说,最后的底牌,一直藏在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里。
韩冰记得,三个月前,她曾要求严峥去做亲子鉴定。
那是为了彻底斩断这段关系的最后一点纠缠。
当时严峥拒绝了,他说:“我不需要证明什么,我只相信我的判断。”
现在,他带着孩子堵在这里,手里握着这个U盘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。
不是原谅。
是确认。
确认那个被他恨了三年、也被他母亲诅咒了三年的秘密,究竟是不是真的。
如果U盘里是鉴定结果,那么刚才的录音就是多余的。
如果U盘里是其他东西……
韩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能让他现在就拿到里面的内容。
一旦公开,小诺的身世将成为全上海豪门圈的笑柄。
而她作为律师的清誉,也将随着那张报告纸一起被撕碎。
“把U盘给我。”韩冰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的视线落在严峥袖口那颗磨损的银扣上,那里沾着雨水,显得黯淡无光。
严峥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你怕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熬夜后的粗粝感。
“怕我拿它做什么?怕它毁了你的名声,还是怕它毁了小诺的未来?”
韩冰没有回答。
反问句是她最擅长的防御武器,但此刻,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严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身体紧绷,像一只护食的兽。
“韩冰,”他低声说,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怀疑。所以你让我去测,却又在我拒绝后,偷偷换了样本?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两人之间仅存的信任残骸。
韩冰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她看着严峥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青黑,那里藏着连续三天的失眠和恐惧。
“我没有换样本。”她说,“是你母亲换了。”
“呵。”
严峥冷笑一声,手指更加用力地捏紧U盘,指节泛白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吗?一个被操控了三年的蠢货,和一个擅长心理操纵的母亲,你觉得我会相信前者是受害者,后者是加害者?”
他逼近一步,身上的雨水味道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味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除非,”他盯着韩冰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除非这个U盘里,有能证明你没骗我的东西。”
韩冰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交握在胸前的双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严峥为什么相信录音是真的。
因为录音里的声音太真实,太绝望,太符合一个被丈夫抛弃、被婆婆陷害的女人的崩溃。
但那只是录音。
DNA数据不会撒谎。
如果U盘里存的是原始数据,那么无论录音多么动人,都无法改变血缘的事实。
除非……
韩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U盘里根本没有数据呢?
或者,数据是被篡改过的?
不,不可能。
她是专业的律师,处理过无数起婚姻纠纷,深知证据链的重要性。
当年那份鉴定报告,是她亲自送去检测机构的副本。
即使母亲动了手脚,原始数据也一定保存在某个地方。
而严峥,显然认为那个地方就是这个U盘。
“给我。”韩冰再次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卑微却坚定,“今晚十二点之前,我们需要冷静。任何情绪化的举动,都会让小诺受到伤害。”
她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小诺。
五岁的孩子抱着玩具车,眼睛红肿,怯生生地看着两个大人。
听到妈妈的声音,小诺瑟缩了一下,往阴影里躲了躲。
这一幕像针一样扎进韩冰心里。
但她必须硬起心肠。
只有彻底切断与严家的联系,才能保护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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