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,发出的不是敲门声,而是顾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且急促的回响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强行切断了走廊里原本凝固的空气。
武衡坐在长桌尽头,手指还习惯性地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笔尖悬在《并购意向书》的上方,距离纸面不过两毫米。
那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只要落下这一笔,或者合上这本文件,江源科技的控制权就将彻底易主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顾蔓回来了。
她没看任何人,目光径直落在武衡面前的那份文件上。
《并购意向书》。
第一章时,它安静地躺在武衡的左手边,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;第二章,顾蔓将它推到桌子中央,划清了界限;第三章,她被翻到关键条款页,露出了獠牙;而现在,第四章,武衡试图用动作终止谈判,让一切回归原点。
“武总,”顾蔓的声音冷冽,不带一丝起伏,“你刚才说,可以给我二十四小时。”
武衡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那种掌控全局的傲慢并没有完全褪去,只是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郁。
“顾小姐,”他开口,语调温和却充满压迫感,“时间紧迫。陈董的投资方代表还在等结果。我们不是在过家家,而是在谈生意。”
他说着,右手缓缓压下。
《并购意向书》的书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纸张即将闭合。
一旦合上,之前的讨论都将作废。
顾蔓没有后退。
她走到桌边,伸出食指,轻轻抵住了书页的边缘。
指尖冰凉,力道却坚定。
“武总,”她说,“根据《公司法》第二百一十六条,以及本次并购协议附件三中的‘尽职调查否决权’条款,只要一方股东提出合理质疑并启动复核程序,签约流程必须暂停。”
赵律师坐在旁边,推了推眼镜,刻板地插话:“顾小姐,那个条款的前提是‘重大信息披露遗漏’。目前看来,江源科技的财报已经经过审计……”
“审计?”顾蔓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如果审计师是被收买的呢?如果现金流数据是伪造的呢?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,拍在桌面上。
文件夹边缘整齐,封面没有任何logo。
“这是过去三个月,江源科技主要供应商的异常资金流向截图。虽然不完整,但足以构成‘重大不确定性’。”
武衡的瞳孔微缩。
他看向那份文件夹,又看向顾蔓。
“这只是推测。”他说。
“是不是推测,取决于监管的态度。”顾蔓直视他的眼睛,“武总,你想赌吗?赌证监会不会因为你离婚当天的匆忙签字而启动特别调查?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,卷起《并购意向书》的一角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陈董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若有所思。
他没有说话,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权衡。
对于投资方来说,风险可控才是最大的收益。
武衡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松开握着钢笔的手,将笔帽盖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清脆,决绝。
“好,”武衡说,“我同意暂停投票,进行尽职调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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