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内,地龙烧得极旺。
朱厚照坐在紫檀御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片被撕碎的《前任亏空账册》残页。
窗外雷雨将至,闷雷滚过天际,却震不散屋内的死寂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目光落在残页边缘那枚模糊不清的朱砂印泥上。
那是户部尚书与监察御史季崇安共同掩盖军饷去向的铁证,也是沈确试图翻盘的筹码。
但天子并不在意真相。
他在意的是平衡。
“沈确是个聪明人。”朱厚照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在读一本闲书,“可惜,太想活命了。”
他将残片随手丢入铜盆。
火舌舔舐纸张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灰烬飘起,如同那些在朝堂漩涡中粉身碎骨的官员。
与此同时,刑部广场。
日影西斜,暑气未消,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血腥气。
沈确跪在广场中央,双手反绑,背上是一道刚结痂的血痕。
他没有看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,也没有看高台上面色铁青的季崇安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季崇安手中那枚玉如意。
那枚裂开的、刻着生辰八字的玉如意。
“沈确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季崇安的声音尖锐而急促,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他身后的钦天监正卿手持罗盘,神色肃穆,仿佛在主持一场驱邪的法事。
“大人问错了。”沈确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该问的不是我有什么话,而是这账册,到底是谁的账册。”
他猛地挣扎了一下,绳索勒进皮肉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沾血的袖扣。
袖扣内侧,有一道极淡的黄色痕迹。
那是定色药水干涸后的残留。
“三个月前,我在户部档案库,见过这本《前任亏空账册》。”沈确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广场的寂静传遍每一个角落,“第二页,军饷流向处,有一处晕染。”
季崇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“当时我想用布擦拭,却发现印泥已固。”沈确继续说道,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账目,“因为有人滴入了特制的定色药水。这种药水,只有负责复核账目的主事,才有权限使用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“一派胡言!”季崇安厉声喝道,“沈确,你为了脱罪,竟敢污蔑同僚!这袖扣上的血迹,分明是你杀人灭口的证据!”
“是吗?”沈确冷笑一声,“那么,请大人解释一下,为何这本账册的封皮黄绫上,会有前任主事陆炳的私印残片?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狱》,案卷封存前需双人复核。若复核人有误,责任由复核人承担。”
“陆炳已死,无法对质。”沈确直视季崇安的眼睛,“但账册上的指纹、印泥的固化过程,以及那份被撕碎的残片……”
“足以证明,这份账册并非陆炳所造,而是你在陆炳死后,伪造并试图嫁祸于他的产物!”
季崇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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